韩秋云没有看见鬼，这时候她瞅准了一个大盖帽的，那人正蹲在石坎后面举着手枪往这边击。

参加晏公庙阻击战的，还有一支特殊的队，便是秋江的战地女服务队。

以后直到过了很长时间，每当韩秋云向别人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别人都不大相信。隔着好几十步呢，怎么能看得那么仔细呢？韩秋云说：那是真的嘛，连眉睛都能看得见。那是个小兵，恐怕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样，脸白白的，窝里还有，汪汪地看着我，就那样一眨也不眨，直勾勾地看着我，倒下去了也没有闭上睛。我还看见了他的嘴，嘴动了动，像是想跟我说啥。说啥呢？兴许是埋怨我不该开枪…

韩秋云自己也觉得自己丢人。那次梦里见到梁大牙，居然真抠了扳机，差儿打断了自己的一个脚趾，好像勇敢得一塌糊涂。可是这回到真的了，手指却得像铁，无论如何不听使唤。韩秋云快要急泪了，带着哭腔喊：“队长，我的手抖呀，打不准呢。”

秋江在一边看见了，大叫一声好，扭夸：“好，韩秋云打得好！”韩秋云怔怔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哦喔，我的个天啦，我开枪了，我打死人了。

韩秋云左摇右摆地看了看两边，其他几个女兵也都脸惨兮兮的，搂着大枪胡地放，那姿态当然不像打仗，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阵脚还没稳住，日军就开了火。

中。如此以攻助守，方才使七十九团全线稳住了阵脚。

韩秋云就趴在秋江的后，由于她人很勤快，脑袋瓜不笨，那副模样又很讨秋江怜，所以很快便当上了分队副。下，韩分队副看着秋江左一枪右一枪地往外打，耳朵发麻，心里，似乎还有新奇和兴奋。当然，害怕还是主要的。

秋江说：“打不准也给我打，往人堆里放就行。”

那一次作战，事

秋江边打边喊：“韩秋云你死啦？不该开枪的时候你开枪，该开枪的时候你死活不开枪，你娘的咋回事？通敌啦？”

韩秋云双手抱着大枪，拿不准是瞄那个人的呢还是瞄那个人的脖颈，后来她决定瞄那个人的脯。她怕打了那个人的，会把盖骨给掀飞了，脑浆得到都是，那是她最害怕见到的。可是瞄也瞄不准，自己的心得厉害，两手更是抖抖索索的像是三九天的牙帮骨。再往后，韩秋云就想明白了——先别打得上还是打不上，先抠了火再说。自从遇上了日本鬼到现在，连一枪还没有放过，实在有说不过去，活着回去不好要挨队长的骂。想到这里，便咬牙切齿要抠火。手指勾上扳机后便把睛闭起来，想睁也睁不开了。心一横，拽了一下扳机就什么也不想了，单等那惊天裂地的一声。

真真切切真真切切，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她亲看见了那个日本兵刚刚从石坎后面猫腰来，想往树林里面跑。跑着跑着，她的枪里的弹就飞了过去，钉了他的。日本兵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猛地踉跄一步，又原地站稳，如同一株被风刮弯了的树，骤

好在秋江是经过阵势的，有一些打仗的经验，急忙指挥人员散开，抢占有利地形。

却邪门，等了半天竟没啥动静。这下心里就更发了，这枪怎么打不响呢？老是打不响，队长回去不是要骂么？两手于是抖得更厉害了，费了老半天劲儿才明白是二火没有打开。这么一耽搁，被瞄准了的二鬼又从瞄准线上消失了。韩秋云的心里反而一阵轻松，心想也好，饶了他吧，姑打的是日本人，不掺假的抗日。就在这个时候，韩秋云忽然想起了老队员的一句脏话：“老娘是窑不脱——抗日的活。”想起这话，又乐又羞，手一，便走了一火。这一火走得恰到好，一枪打中了一个日本兵。

三

本来，在这次阻击战中，战地女服务队是没有直接战斗任务的。但秋江却表现了非常奇怪的积极，向刘汉英主动请缨，率领二十四名队员前往牌坊店抢运七十九团的伤员，不巧在途中遭遇了十几个鬼和二鬼。这伙人刚刚从火线上下来，急急如丧家之犬，竟然迷了路，一见秋江等人穿着国民党军制服，哗啦一下便展开了战斗队形。

第九章

秋江又喊：“袁桂，你给我往山墙后面那颗杏树下面打，那是个鬼。”

二

然弹回，直直地仰起来，面向天空，然后便弯弯曲曲地倒下去了。

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