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从医院告别大壮的遗ti回来，琴琴zuo了一夜噩梦。梦见“锥子班”列队在陡峭的悬崖上，指导员让她打着竹板zuo鼓动：“向前看，大步走，粉shen碎骨不回tou…”

王世忠tiao下去了…

孙大壮tiao下去了…

“锥子班”的战士一个接一个都tiao下去了…

最后，指导员一下把她也推下去了…

她觉得整个shen子飘悠着向万丈shen渊跌落、下沉，想喊却喊不chu声来。她竭力挣扎着，猛一下从梦中醒来。

席棚外，风吼着，雨啸着，电闪着，雷响着。

shen边的juju安然地睡着。

她有些害怕，想叫醒juju却又不忍心。她瑟缩着，把tou埋在枕tou里。在这风雨飘摇的暗夜里，在恐怖的预gan与现实的痛苦中，她是多么想念妈妈呀。在这个世界上，她觉得只

起床后，同住在席棚里的那位女兵到她所在的班里去了，juju到炊事班干活去了。

担任值日的琴琴，整理好内务，打扫完棚内的卫生，正要回“锥子班”陈煜走了进来。

“琴琴，你妈妈来信了，和给我的信装在一个信封里。她让我把信转给你…”陈煜忧戚地说着，把信递给了琴琴。

琴琴接信展笺，急切地读着。

琴儿：

你的八封来信，妈妈于昨天全收到了。信是艺校的一位阿姨jiao给我的。

两个多月来，妈妈chu差在外，地址不定，加上妈妈只晓得你离开了师宣传队，一时也不知你在哪里，故未能给你写信。这些日子，我知dao你日夜都在盼妈妈的信。妈妈对不起你呀，我的琴儿！但我相信琴儿是不会责怪妈妈的，我shen知自己的女儿是那样的爱妈妈！

琴儿，妈妈得悉你现在和陈煜在一个班里，既高兴，又放心。妈妈yan下一切都好，望你不要惦挂。

琴儿，你在来信中问我为啥不让你吃鱼。时至今日，即使你不来信问，我也要把这其中的缘由告诉你了。我不谙世事的孩子呀，妈妈早应该让你懂得更多的事情了。

琴儿，在你十三岁的时候，爸爸就离开了咱母女。记得你参军离家的那天，要带一张爸爸、妈妈和你小时一起照的照片，我却没让你带。我是怕你因爸爸的事，影响进步。琴儿，你可知妈妈当时的心情是何等矛盾呀！理智告诉我，要让你终生忘记爸爸；gan情告诉我，要让你永远记得爸爸…

还记得吧，我的琴儿！在你四岁的时候，你那讲授古典文学的爸爸，就教你yin咏：“唧唧复唧唧，木兰当hu

织。不闻机杼声，唯闻女叹息。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在你六岁的时候，就教你背诵：“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燃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摄老弱。于是女娲炼五se石以补苍天…”这些古老动人的篇章，对一个还未入学的小姑娘来说，当然难解其意。但爸爸每每见你背诵如liu，就喜不自禁…

还记得吧，我的琴儿！爸爸是那样的喜huan你。在他没有劳改离家之前，每天早晨都是他起来给你梳tou，给你扎小辫儿，还经常变换hua样，用五彩绸布给你在辫儿上打个漂亮的蝴蝶结。然后，喜滋滋地送你上学校。这些事儿，本当是妈妈zuo的呀，可爸爸偏要由他来zuo…

记得。这一切，我的琴儿一定会记得的。

不guan他人怎样说，妈妈要告诉自己的孩子：你爸爸是一个zuo学问的人，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是一个热爱生活、热爱真理的人。他既是妈妈的好丈夫，也是女儿的好爸爸！

琴儿，你爸爸是因一九五八年发表过一篇学术论文(妈曾对陈煜讲过这件事)，于一九五九年被补打为漏网

右派的。当年十一月间，他便被下放到沂蒙山区一个社办采石场劳动改造。

他是一九六0年shen冬告别人间的。

当时，你妹妹菁菁刚chu生三个月。趁艺校放寒假的机会，姥姥把你接回了老家，我抱着菁菁去探望你爸爸。采石场的人和你爸爸相chu1甚好，没谁把他当右派看待，更没谁把我当成右派的亲属。沂蒙山人纯厚实在，我

赶到采石场后，乡亲们都来看我。有的给送几个地瓜，有的给送几个萝卜，有的给送些柴草，还有那很多安抚的话…

那阵子吃不饱，妈妈没有nai水，菁菁饿得直哭。

采石场旁有个很shen的大水库，结了厚厚的冰。有位热心chang的采石工送来十几guan炸药，带着你爸爸去炸鱼给

我熬汤喝。晚上，他俩凿开jian冰，把一guan炸药放进水中炸响。次日早晨，炸死的鱼浮上来，通过冰层能看见。他俩便用钢钎敲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