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夜。

闪电挟着雷鸣，狂风裹着暴雨。天，如同害了癫狂症，像是要把本来就不安稳的龙山工地抖搂个七零八落。

郭金泰在木板房里收拾着自己的零星wu件，明天一早他就要离开龙山了。chu1分决定已经下达：他被撤销营长职务，下放到师bu农场养猪。级别由行政十六级降为二十三级；党内留党察看一年…

半个月的时间内，他好像又苍老了许多，虽然他没写过一个字的检查。chu1分决定在他心里并没引起什么波动，这是他预料中的。他想象的比这还要坏，他甚至zuo了“蹲大狱’’的准备。而当他要离开龙山的时候，心里却无论如何平静不下来…

一走了之，自是清闲。但他不放心全营那日夜都在鏖战的五百多名士兵，最不放心的是掘进荣誉室的“渡江第一连”！这些日子，每逢雨天，他就整夜难眠。有dao是“将帅无能，累死三军”而在这里为将为帅的，何止是“无能”啊！

突然，受chao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郭金泰抬起脸，怔了！

来者竟是师政委秦浩。

“雨下得好凶睐！”秦浩脱下shi淋淋的雨衣，往桌上一放，顺手拉过一把椅子。“老郭呀，这雨看样子一天半日的停不了，明天就别走了…”

郭金泰睨了秦浩一yan，没吭声。他相信秦浩雨夜来访绝不会是专门为了留他多呆几天的。

秦浩坐下来，掏chu香烟，甩到郭金泰铺上一支，自己也叼上一支：“老郭，咱们坐下来聊聊。”

“怎么，还有啥新决定吗？”郭金泰冷冷地问dao。

“今天我不代表任何一级组织。”秦浩和气地说dao“我只是以老同志的shen份跟你谈谈心…”

郭金泰直起shen来，神情冷落地看了他一会儿，确信了他的诚意，才坐了下来。既然他声称是“老同志”郭金泰可以坦然地坐在他面前，心安理得。

论资历，郭金泰参加革命比秦浩还早一年，打潍县时，郭金泰是连长，秦浩是团里的宣教干事。直到一九六四年，两人的职务差距还不大，可是从一九六五年开始“突chu政治”以后，秦浩噌噌地连着往上蹿，官运上的“剪刀差”才一下显示chu来了。秦浩是靠“抓典型”发迹的。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三多——经验多，ti会多，标兵多。像殷旭升那样的标兵，他手tou上攥着一大把“文盲学mao著”的，以苦为荣的，zuo好事的，正确对待什么什么的…应有尽有。就像扑克牌一样，AKQJ，红桃、黑桃、梅hua、方块都是成tao的。不论上面需要哪方面的典型，他都可以随手甩chu对口的来。“牌”越打越jing1，慢慢地就不满足于“面上开hua”了，他要抓“王牌”两年前，他终于抓chu一个在全国都叫响了的“大典型”为此，师里组织了个庞大的巡回讲用团，由他挂帅，名为宣传标兵，chu风tou的却是他秦浩。正因为如此，他才dai着“善于用mao泽东思想育新人”的桂冠，步人人民大会堂，当了“九大”代表。

“老郭呀！”秦浩显chu很亲热的样子“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