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走你得早些走，韩玉秀可是快抱窝了。”靳开来笑望着梁三喜，掰着指算起来“小韩是三月份来连队的，四、五、六…嗯，她是十二月底生孩。你等她抱窝时回去，有个啥意思哟！”他诡秘地一笑，骂：“的！夫妻两地，远隔五千里，一年就那么一个月的假，旱就旱死了，涝就涝死了！”

“听见咋啦？她充其量不过是公社社办棉油厂的合同工，我靳开来的每句话，对她都是最指示！”他说罢，抓起扑克“不谈老婆了。来，甩老K！争上游？还是升级？”

咳！这被称为“熔炉”的连队，这真正的“大兵”生涯！没有“苦行僧”的功夫，我该怎样继续熬下去！我又恨起“雷神爷”来，要不是为了躲开他，我何用“曲线调动”来九连“修炼”呀！

“不是。是去年‘十一’换发的。”

我没吱声。梁三喜面悒郁地楞了会神，说：“以后慢慢就互相了解了。不早了，休息吧。”

不而散；另外三位排长见老K甩不成，也都走了。

梁三喜说：“炮排长呀，你说话就不能文明儿！”

躺在铺上，我浑酸疼睡不安宁。听他也不时轻轻翻儿。他大概认为我睡着了，划火柴起烟来。象他这样的人并不怕吃苦，大概也是到寂寞难熬吧？是想“妮”了？我猜。

一排长“嘻嘻”地笑着：“这话要是叫你老婆听见…”

见梁三喜和我都没有甩老K之意，勒开来把扑克又放下了。他一本正经地对梁三喜说：“连长，别苦熬了，你是该休假了。”

“甩老K你们不，谈老婆你又说不文明。那么，这星期六的晚上怎么熬？好吧，我说正事儿。”靳开来站起来，郑重其事地对我说“指导员，你刚来还不了解我，我正想找你谈谈心。现在当着大家的面，我把心里话掏给你。你到团里开会时，请你一定替我反映上去，下批转业，说啥我靳开来也得走！为啥！某些领导对咱看不惯，把咱当成‘肋’！肋吆，吃起来没啥很难啃，嚼嚼没有味儿可又舍不得扔。我靳开来不想当这角，等人家嚼完了再扔掉！转业回去不图别的，老婆孩在一块，汤！算了，不说了，回去尸睡大觉！”说罢“牢大王”扭而去。

他这当连长的为啥连块手表也没有？他为啥总是黑乎乎的早烟末儿？我已知他老家是沂蒙山，而我也是在当年炮火连天的沂蒙山中生的呀！说，我们这一文一武有好多话题可闲聊。然而，既然他还不晓得我是弟，压还不知我为啥要颠到这九连来，我可懒得跟他去谈啥沂蒙山…

三位排长笑得前仰后合。

梁三喜看看我：“等指导员再熟悉一下连队情况，我就走。”

味地谈论刚看的电影“要是咱摊上妮那模样又俊、心又好的人当媳妇，下辈为她变变也值得！哪象咱那老婆，大麻袋包，分量倒是有！”

…我不知不觉地迷糊过去了。外面哗哗的雨声又将我唤醒。朦胧中，我听见他下床了。那扎腰带的声音告诉我，他要冒雨去查铺查哨。

梁三喜对我说：“炮排长这个人呀，别听说话脏些，作风很正派。他当排长快六年了，讲资格是全团最老的排长了。论八二无后坐力炮和四○火箭筒的技术，在全团炮排长中是坐第一把椅的。他对步兵连的战术，也是呱呱叫。理方法虽说生了些，但他对战士很有情。实神那更是没说的。”停了会，梁三喜叹了气“咳！这人就是发牢，挑上面的刺，臭就臭在那张嘴上。连里和营里多次提议，想让他当副连长，可上面就是不同意。”

我俩回到内间屋。他搬过一个大纸箱，打开翻着，说要找衣服明天好换洗一下。

他连个柳条箱也没有，看来这是他的全家当。纸箱里，他的两军装全旧了，有一还打着补丁。下连后我听战士们反映，步兵全训连队的军装不够穿，他这当连长的当然也不例外。我见他纸箱里有个大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件崭新的军大衣。便问他：“这大衣是刚换发的？”

当他轻手轻脚地走去后，我心中涌起阵阵恻隐之情。是的，象他这样的连长，以及那些土土脑的战士，无疑都是忠于职守的。对他们，我可以表示同情，怀有怜悯，甚至还可以赞他们！但是，要让我长期和他们在一块，我却不敢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