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啊，我的赫尔曼他喜石竹。”

他唯一的疏忽是忘了关门。这使半夜里被猛烈的穿堂风醒的嘉琪爬起来关门时，在门边大惑不解地站了很久。她清楚地记得昨晚上她关好了门，而且还从里边上了锁…她的脸一下变得惨白。

他在灵枢前整整站了一个小时。

那天晚上他乘坐的航班直到午夜才在北京落地。回到家时，整座塔楼已没有一星灯光，当然也不会有电梯。他气吁吁地爬上二十四层也就是塔楼的层，掏钥匙悄悄打开了自家房门。他没有告诉嘉琪他今天回来，他想给她——个意外的惊喜。

灵堂里只剩下鲁夫·汉斯一个人了，他轻轻地走到灵枢前，嘴里哺哺地念着哥哥的名字，把棺盖掀了起来。当他看着赫尔曼·汉斯那张由于失去血而显得有些陌生的面孔时，他没有再一滴泪。

“是赫尔曼的朋友送的吧？我们的赫尔曼有很多朋友，”父亲说。

第二天晚上，李汉在事先打过电话之后，才回到家里。这一夜，他睡在了沙发上。

李汉就在这回忆中看着一月十四日的晨光隔着窗帘使屋里的一切变得渐渐清晰。

他先是听到了一个女人像长叹一样的息，这声音他非常熟悉，不，太熟悉了。接着，他听到了—个男人急切的低语，说的什么他听不清，但他完全猜来，这已经不能让他吃惊了，让他吃惊的是他居然对这个男人的声音也非常熟悉！

鲁夫·汉斯。

他们是在听到门铃晌起来时，才去把门打开的。这样，在慕尼黑的天空还没有完全放亮时，他们看到了不知何时也不知何人送来的那上千朵红白黄三的玫瑰。然后，他们又看到了那个摇响门铃的人。

“真的不是我买的。我是赶早班飞机离开海德堡的，慕尼黑的店开门时，我还在飞机上。再说，我要送也不会送玫瑰，我会送石竹。”

对痛苦的回忆是最灵验的驱困剂。

他提起放在门廊里的手提箱，踩着来时的五百多级台阶，朝二十四层的楼下走去。

嘉琪是个明白人，她没有装傻，也没有多问一句。

鲁夫·汉斯用一句话结束了双亲的角“我想一个人和哥哥在一起呆会儿。”两个老人不说话了，相搀着颤巍巍地离去。

“鲁夫，我的小鲁夫，”玛格丽德·汉斯一边哭一边说。

现在，在已经结痂的地方，又开始向外渗血珠…

“懂了，长官。”

汉斯一家人要比施密待警长还要晚一些看到那堆玫瑰。

“那你就赶快派人去查，我要知的不是有人送，而是谁送的玫瑰？”

“不，妈妈，这玫瑰不是我买的。我门铃时，它们已经就在这儿了。”

望着天快亮时才不再翻来复去的妻，李汉默想。

这是二十一世纪以来第几个不眠之夜了呢？

哭过之后，玛格丽德’汉斯又想起了门的玫瑰“可那些玫瑰究竟是谁送的呢？”

“不，赫尔曼说他们是战友。”母亲争辩。

悲伤之极的母亲这才想起与自己的小儿亲吻拥抱，站在一旁的父亲也加了来，一家人于是又抱痛哭了一场。

“说明他很有钱，长官。”

“是吗，孩？这真的不是你买的？”

“如果有人一太早就从店里买了上千朵玫浇，这说明什么？”

“笨！这说明他得跑遍半个慕尼黑！他就总得留下儿什么，蛛丝迹，懂不懂？”

“是，长官。”

玛格丽德·汉斯上就嚎陶大哭起来，得弗里德里希·汉斯也跟着圈发红。

“看看你为你可怜的哥哥，买了多少让人伤心的玫瑰！”

他像遭了雷击似的定定地立在那里。

当然，对这一李汉不会知，而且永远不会知。知它的只有一个人，就是睡在他边这个女人。当时她连另一个男人也没有告诉。

他们就这样持着熬过了天。又熬过了夏天。人秋时，李汉找到了从香港回北京休假的何达将军，要他想办法把自己调到了香港驻军司令。

这一个小时里，他把有记忆以来对哥哥的印象整个回顾了一遍。他他的哥哥。在他这个年龄还没有一个女孩走他心里时，除了父母亲，他唯一的就是他的哥哥。是赫尔曼·汉斯最早使他对家电脑发生了兴趣，这一兴趣最终使海德堡大

在“我该怎么办”这个问题从脑中一闪而过后，他选择了静悄悄地离开。他不愿意让自己被损害的情和尊严，再去受那难堪场面的羞辱。

施密特警长额冒汗地结束了与慕尼黑市警察局长的通话。

他把手提箱放在门廊里，轻手轻脚地走向卧室时，他听到了往常只有他和嘉琪在一起时才有的那动静。

他们家的小儿。

“咳，反正是一回事儿。”父亲又想跟母亲争辩。

慕尼黑2O00年1月14日

他绝没想到另一意外正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