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细雨淅淅沥沥，萧郎穿着睡衣坐在餐桌旁喝着咖啡，收音机里是电台英语广播，说数万大陆难民聚集在新界华山棚屋区，警方即将采取行动云云。

萧郎和他握手：“萧郎，幸会。”

太太很理解他的举动，从不涉。

这是一座小丘陵，山上遍布简陋的棚屋，难民逃港后都是住在这胡搭建的棚里，沒有自來，沒有电灯，沒有洗手间，空间狭窄，勉栖而已，目所及，一双双惊惶的睛，一张张枯瘦的面孔，都表明他们的偷渡份。

里默默：“老柳，老龚，我找着工作了。”

“你不怕我不回來？”大学生笑问。

“嗯，我去看一下能帮什么忙。”萧郎。

但为时已晚，此前已经有大批难民冲关成功，躲在新界各。

萧郎虎躯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慢慢走过去，窝棚里钻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穿着污渍斑斑的老衫和大衩，正是龚梓君。

雨刮不停动着，雨中的视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萧郎沉默不语，握着方向盘，遇到堵车他就猛喇叭。

大学生一白牙笑了，伸过手來：“我叫sqeenze，香港大学的学生。”

“我这里有些钱，拿去买吃的。”萧郎拿上千纸币递给一个发糟糟穿着仔大学生模样的人。

“淡定。”太太温柔的拍了拍他的手。

内地不断有难民逃來，萧郎也经常打听龚梓君的下落，但一直沒有音讯，听说那天晚上走沙角的偷渡团遭遇暴雨迷路，被边防军尽数杀，尸吊在边界铁丝网上很久。

…

“我替难民多谢您。”大学生接了钞票，转走，萧郎又叫住他，将汽车钥匙递给他“我的车在山下，黑罗孚。”

萧郎和太太冒雨上山，却惊讶的发现山上已经有了许多香港本地志愿者，他们告诉萧郎夫妇，山上最缺的是饮和品。

就这样，萧郎在韦仲英爵士的地产公司了一名工程师，在工地上了半年后，转到写字楼去设计，省去了风雨淋，月薪也从五千涨到了八千，公司还给他了一辆罗孚牌小轿车。

两人拥抱在一起，许久不曾下的泪肆意挥洒。

萧郎：“我相信你不会。”

“老萧！”

一时间新界各军警云集，穿卡其制服的警察拿着藤牌和警，到设岗查人，沒有份证当即抓卡车盘查，确定是偷渡客立即押往岸遣返。

Sqeenze带着几个男女学生下山买品去了，萧郎大声：“我需要招一些建筑工人，谁愿意去？”

一九六二年，五月，广州谣言风传英国女皇寿辰大赦天下，偷渡客可以获得香港份，一时间广东境内铁路客运忽然变得张起來，广州火车站围满南下群众，公安局不得不动警力往回劝，但人民依旧执意前往圳，甚至不再偷偷摸摸趁夜偷渡，仗着人多势众，手挽手肩并肩集冲关，从沙角桥闯过去。

萧郎又过上了富贵日，整日西装笔，有车，他对工作极其负责，公司里都说从沒见过这样卖命工作的人，萧郎听到这样的话后只是淡淡一笑，说你们不懂。

终于开到新界，华山外围，军警密布，路上停满了警察的卡车，篷布下是一张张严肃的面孔，几个穿黑雨衣的警察拦住了萧郎的汽车，要求示证件。

一间低矮的窝棚里传久违的声音：“先生，要不要帐房？我会算账。”

此事引起港英当局端关注，香港警察和华籍英军（HKMSC）受命在边界拦截难民，查货沒有香港份证的人即刻遣返大陆。

“老龚！”

萧郎立刻上楼换了衣服，打开保险柜拿上万元现金放在包里，下楼拿车钥匙的时候，太太将雨伞送上：“是不是去华山？”

萧郎已经有了合法的香港份，并且衣着考究，满嘴洋文，警察自然不会为难他，拍拍车放行，汽车前行，停在山下。

韦仲英爵士是上海人，清华大学1928届毕业生，四十年代迁居香港，现在家财百万，被选为太平绅士，他对学弟萧郎很照顾，帮他置办了一三百呎的房，还将自己寡居多年的妹妹英介绍给他，英是圣约翰毕业，丈夫死于抗战，知书达理，品貌相当，沒多久两人就结婚了。

“我陪你。”太太也迅速换了衣服，跟随他一起驾车前往新界。

立刻举起一片手臂，如同树林。

在家里的每顿饭，萧郎都会摆上两副碗筷，招呼老柳和老龚吃饭，以此寄托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