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再次响起排山倒海的掌声。

“娘，是谁送來的粮？”梁盼问。

法官鄙夷：“这个你放心，国家自然会照顾他们。”

喜的现场，徐戈发表讲话，他脱稿演讲，说到酣畅，猛一拍桌：“北京有些位权重的人，打來长途电话说情，想免贪污犯一死，这是藐视人民法，藐视党的领导！我宣布，判罪犯死刑，立即执行！”

双喜沙哑着嗓：“我的两个孩咋办？”

梁家庄每天都有殡的，村里的老人死的差不多了，死因不同，但饥饿是大，唯一活的滋的是生产队长和大堂的厨，村里的提留都在人家手上，哪能饿着。

“那妈妈呢？”

梁乔氏又忙着磕拜谢菩萨，梁盼却不信神，他说：“是不是爹悄悄回來了？”

忽然外面黑影一闪，梁盼抄起铁锨：“哪个狗日的鬼鬼祟祟，给我來！”

荒年大家不是沒经过，以往还能吃草树观音土，如今因为大炼钢铁，树木被砍伐净，连树也沒得吃，只能天天喝野菜汤，一肚走路都咣当响。

梁盼拎着铁锨屋，四下观望，毫无人影，再看地上，放着一个布袋，里面是半袋粱米。

“咱们沒有爸爸了。”陈实说。

双喜跪在地上，后脑中枪，立扑，脑壳被弹掀开，残缺不全，红白满地。

…

“党就是咱们的爸爸妈妈，怕啥。”

沒人答话。

双喜的房被房局收走那天，校长带着陈忠兄弟俩來拉东西，七岁的陈实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到寻找爸爸妈妈的影。

法医上前查验，确定死亡，行刑队收拾残局，四周围观群众过足了瘾，渐渐散去。

“尊敬的领导，老师，同学们，我叫陈忠，是机关第二小学四二班的一名学生，有一天我回到家里…”陈忠声情并茂的讲起自己揭发父亲的故事來，讲到毅然走校长室的那一刻，他照宣传叔叔的教法停顿了一下。

有些人想去逃荒，却发现通要都有基民兵把守，严禁逃荒，大分人无奈只好回家等死，有几个人悄悄走小路去，过了几天却被抬了回來，人已经不行了。

梁乔氏说：“不喝了，娘活够了，该走了。”

据说他们跑到县上，想坐火车逃荒，又被公安拦下，在县城沒吃的，听人说酒厂的排沟里有酒糟，就跑去捞那些陈年黑泥吃，吃了拉不下，县医院也沒得治，只能拉回來等死。

“妈妈去很远的地方差了，要几年才能回來。”

校长家条件也不好，难以照顾两个孩，陈忠兄弟，终于住了社会福利院。

陈双喜五大绑，押上汽车，开往南郊刑场，一路上群众投來石瓦块，砸的他鲜血直，却一声不吭。

陈忠向台下上千人敬了一个队礼，他现在已经光荣加少年先锋队，而且被破格提为大队委员，佩着三杠，王小飞再也不敢轻视他了。

刑场上，公安人员着罩，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瞄准陈双喜的后脑勺扣动了扳机。

“哥哥，我想爸爸了。”陈实说。

饥饿在蔓延，苦井是重灾区，因为往年的浮夸，把集提留和农民粮全都上去了，有些农民偷偷藏了粮，被大队带着基民兵搜來，不但充公，还要绑起來吊着打哩。

“那咱们咋办？”

梁盼來不及多想，拿着粱米屋：“娘，有吃的了！”

双喜的老婆被判五年劳改，发往盐湖农场。

煮了半锅稀饭，娘俩狼吞虎咽吃完，觉得好受多了。

“兴许是菩萨吧。”梁乔氏。

地主家属梁盼和梁乔氏的日过的很苦，母俩住在一快塌的土屋里，老娘已经奄奄一息，梁盼端着一碗说：“娘，喝。”

与此同时，市区某学校礼堂内，雷鸣般的掌声响起，大义灭亲小英雄陈忠脖穿着洁白的衬衣和蓝的斜纹，脖上系着鲜红的红领巾登上了讲台，虽然他年纪小，但齿伶俐，宣传的叔叔阿姨教给的话都会说，所以被树立为榜样，而他弟弟陈实年纪太小，又胆怯不敢说话，所以无法登台。

隔了三日，门又有东西，这回是一只荷叶包裹的烤熟的山！

到了刑场，死刑犯被押下來，跪在荒滩上，法院人员问他：“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陈寿收到一张账单，让他支付弟弟的五分钱弹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