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启桢也是皖系旧人，而且和徐树铮相熟，闻言不禁泪下，摸手帕角：“又铮骄狂，明知北京局势混，遍地都是仇家，偏要來，唉，才四十五岁，英年早逝啊，他要是不死…”

姚启桢扶了扶金丝镜，问：“锟，你给谁烧纸？”

李耀廷：“我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天意。”

陈锟知岳父是资格极老的政客，光毒的很，便问：“岳父，依您看來，局势将向何演变？”

…

一时间除了东三省之外，整个北中国似乎一团和气，吴佩孚俨然又恢复了当年虎踞洛时一呼百应的威风，直隶山东间的通也恢复了正常，津浦线畅通无阻。

李耀廷：“可是…徐树铮不是咱们杀得么？”

姚启桢：“张雨亭自相残杀，内耗严重，一时间缓不过劲來，冯玉祥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吴佩孚虽然成了香饽饽，但真心拥他的人，连一个都沒有，南方的孙传芳，资历浅，志向也不够远大，一个五省联帅的帽就够他的了，要我看啊，时无英雄，使竖成名。”

陈锟拍拍李耀廷的肩膀：“你是该成家了，走吧，咱们回去吧。”

甜的日总是很短暂，陈锟在林宅仅仅过了三日，两人少不得温存一番，但始终未越雷池一步，北京不是久留之地，趁着战事稍歇，他辞别了林文静，带着姚依的父母返回江东，节临近，当了外祖父母的姚氏夫妇还沒见过外孙女儿呢，反正内阁也歇菜了，通总长的差使也撂了，在北京沒啥挂念的，老两和女婿踏上南下的列车。

“段合当年多么倔的人，独揽大权，说一不二，可怜现在被张作霖、冯玉祥摆的像个面团一样，又铮死后，我去看过他，几天时间他仿佛老了十岁，看來皖系复起的日，再也不会有了。”姚启桢长叹一声，颇为落寞。

那就是他挂念着林文静，想來看看初恋情人。

陈锟急忙让汽车夫暂停，买了一份报纸浏览，版上就是吴佩孚的通电，即日起结束对奉张的讨伐，转而对冯玉祥的国民军宣战，孙传芳也在南京发表通电，拥护吴佩孚，而山东的奉系将领张宗昌则表示，愿意唯吴佩孚首是瞻。

民国十四年的最后一天，陈锟和李耀廷去北京郊外给嫣红婶上坟，李耀廷发迹之后，就把母亲的坟迁了，用磨砖修的漂漂亮亮，像个大人家的坟，祭奠的时候，李耀廷跪在坟前说了很多，末了爬起來，两通红，地陈锟说：“我娘说，她想抱孙了。”

陈锟冷笑：“咱们不杀他，难他就能活了？徐树铮嚣张跋扈，仇人遍地，他寿数已经尽了，怨不得咱们，冯玉祥也不委屈，他不把徐树铮扣在廊坊，咱们也沒那么容易杀他。”

陈锟：“我在祭奠徐树铮，他就死在廊坊。”

吴佩孚联奉之后，冯玉祥在次日，也就是1926年的第一天便通电宣布下野，国民军总司令由张之江代理，张之江发电报给吴佩孚称：“愿追随我帅之后，勉效驰骋。”国民军的第二第三军司令豫岳维峻，孙岳也为通电表示追随吴玉帅，而山东的张宗昌，脆称吴佩孚为“我帅”比对张作霖还亲。

大号叫徐戈！记清楚喽！”

“这都是徐树铮之死惹的祸事啊。”陈锟放下报纸叹。

车到廊坊的时候，停车下客上客，少不得要耽误一段时间，陈锟带了两个卫士下车，找了块空地，画个圈，拿一叠纸钱來烧了，站在原地念念有词一阵，这才回到卧包厢。

…

两人乘汽车了城门，就听到报童扯着嗓喊：“看报看报，吴佩孚通电联奉，张作霖兵发山海关！”

“他要是不死，段祺瑞就不会死心。”陈锟。

陈锟：“收拾收拾回南方吧，北方的戏沒啥看了。”

陈锟心中一动。

其实这次陈锟孤北上，最主要的不是杀徐树铮，杀徐那是刺客的专业，不是大帅的行当，随便派几个得力将前來也能把事儿的妥妥儿的，但是有一件事，是沒人能替代自己的。

林文静过得很充实，她有足够的生活费，在购买大量书籍之后，还有余钱接济贫寒同学，闲暇时机还到东文昌胡同的学生公寓去帮忙，那儿现在是杏儿在当家，大批來自五湖四海的，才华横溢的年轻人聚在一起，本不会无聊。

陈锟：“吴玉帅不是翻云覆雨的小人，他既能放弃对奉张的仇恨，转而对付冯玉祥，就是因为冯玉祥擅杀徐树铮，让北洋老辈都到彻骨的寒冷，这样不讲究的人，大家共同得而诛之，国民军的好日算是到了。”

李耀廷：“此话怎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