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是鉴冰的佣人芳，她是见过陈锟的，晓得自家先生颇为中意这个年轻人，于是将陈锟领到客厅，上茶上烟上糕、巾，低眉顺的说：“陈先生您先坐，先生这就来。”

“长官，这案是发生在英租界，又不是咱们法租界，抓到凶手引渡过去自然显得咱们面上有光，可是只把这个医生送过去，是不是显得咱们…”程卿有着中国式的狡黠，这一是他的法国上司所不备的。

来到书寓附近，陈锟拿零钱打发了车夫，持着走到门，轻轻叩门，门开了，一张胖脸来笑：“陈先生来了。”

外籍医生，怎么可能突然间变成两个，那个伪装成医生的家伙很可能就是目标！于是巡捕们再次动将德国医生抓了回来。

忽听外面一声惊呼：“陈先生，你血了。”鉴冰这下坐不住了，噌的站起来快步走卧室，看到陈锟前一团血迹，正对着自己惨笑。

陈锟艰难的走在一条陌生的堂里，走几步就要停下来休息，医生说的对，他的伤势很重，弹虽然取，但伤尚未愈合，就算是轻微运动也会导致血，衬衣下面的绷带又开始渗血了，麻药的效力早已过去，动一下钻心的疼。

陈锟警惕起来，上海滩鱼龙混杂，帮派林立，黑社会和巡捕房是穿一条的，自己杀的可不是一般人，而是租界巡捕，欧洲白人，这会儿肯定黑白两都在缉拿自己，就这样在外面晃，迟早被他们抓去。

“先生，大东到了，一角钱。”黄包车夫说。

这个德国医生嘴很严，拒不承认对他的所有指控，法籍警官很是疼，准备将他移送公共租界巡捕房，可是却被程卿拦住。

于是，陈锟叫了一辆黄包车直奔大东旅社，可到了门却又迟疑了，大东旅社人来人往，耳目众多，门还贴着一张悬赏告示，虽然看不清楚上面的字，但下面的悬赏数字却是目惊心，一千大洋！八成这就是捉拿自己的告示，这大东旅社是万万去不得，保不齐没门就被人抓了。

惹下这天大的祸事，武会是万万不能回去了，以免连累了大家，李耀廷那里更不能去，他自顾不暇哪有力照顾自己，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回大东旅社找结义兄弟蒋志清，他人仗义，在上海滩也有一定基，应该会有办法。

法籍警官当即下令，人犯放回，案给程卿全权理。

对付男人，就应该吊足他的胃，现在正是拿架的时候，明明半小时可以化完的妆，鉴冰却拖足了一个钟，茶冷了又，了又冷，陈锟却似乎一也不着急。

“这家伙还沉得住气。”鉴冰撅起了嘴，打定主意，绝不先去。

“先生，哪能办？”芳手足无措，鉴冰却镇定自若：“别慌，拿纱布、红药来，再打一盆温。”

“依卑职的意见，先将医生放回，增派警力搜捕疑凶，等真凶抓到再一并移送英租界，如果抓不到的话，那也不是我们的责任。”程卿这样说。

鉴冰正在卧室对镜化妆，她早就听到陈锟来的声音，却故意不去，心中暗，你终于舍得来了么。

程卿得了命令，亲自带人将德国医生送回了诊所，而且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陈锟吓了一，这些风月场中的人果然有本事，见过的人过目不忘啊。

回来的路上，手下不解的问：“大哥，为啥对德国佬这么客气？就算放人，也要揩油才划算啊。”

…

程卿：“这个洋人以前是战地医生，专长治疗枪伤，这样的人才，是华佗再世，哪能不尊敬，再说咱们这些把脑袋别在腰带上过日的兄弟，免不了吃枪，临时抱佛脚可就晚了。”

手下们顿时叹服，还是大哥光长远，办事滴不漏，八面玲珑。

“别停下，继续走，去四路。”陈锟说，走投无路之下他终于想到了鉴冰。

坐在堂里休息了一会，天又变得灰蒙蒙的，似乎要下雨，几个小孩飞快的从前跑过，嘴里唱到：“大大，下雨不愁…”楼上住家的女人探狐疑的看着他，收回晾晒的衣服，砰的一声关上了窗，两个猥琐瘦弱的瘪三站在远，抄着手往这边看，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

“对啊，这样只会显得我们愚蠢。”法籍警官恍然大悟。

芳正要门，鉴冰又：“帮我把今天的局全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