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廷然变，他是在六国饭店混过的，什么洋人没见过，可北京那些洋人，个个都是温文尔雅，极绅士风度，哪有这样被人稍稍挡了路就要破大骂的。

旁边有个苦力大概是山东人，能听懂洋人说的上海话，也能听懂李耀廷的北京话，嘴：“他骂你是猪猡呢。”

不过对方怎么说也是个洋人，而且自己初来乍到，李耀廷不敢发作，只能低骂一句：“你他妈才是猪猡。”

“上海人真他妈小气扒拉的。”李耀廷抱怨。

李耀廷也举起了酒碗：“！”

李耀廷没听懂，但也听对方说的不是好话，他皱眉问：“你说什么？”

忽然凄厉的警笛声响起，三个缠红巾的印度巡捕挥舞着警跑过来，陈锟见势不妙，拉着李耀廷撒就跑。

不大工夫，面、茴香豆、炸臭豆腐都送到了面前，两人一看，顿时傻，上海的碗和北京的碗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儿童用的，而碟就像是骨碟一般大，本没多少东西。

“走，吃饭去。”陈锟脱下西装搭在肩，和李耀廷并肩而走，上海的光照在两个年轻人上，金光一片。

“你没长啊。”李耀廷大骂。

“五分钱。”跑堂的笑嘻嘻。

陈锟可不那一，这几天他的心情可是憋闷到了极，正愁找不到发作的机会呢，见洋人欺负自己兄弟，他二话不说，上去照着洋人就是一记侧踹。

“面要宽汤还是过桥？”

“妈了个的，外国猪！”陈锟拍拍掌，狠狠骂。

下客了，两人无长，穿着被雨淋过的皱衣服上了岸，踏上上海陆地的一刹那，小顺大发慨：“上海，我来了，从今以后，只有李耀廷，再没有小顺了！”

陈锟答不这个问题，他同样也在问自己，为什么在中国的江里，却没有中国的兵舰。

“朋友，抱歉。”秃一拱手就想溜，被李耀廷一把拉住：“赔钱。”

陈锟举起酒碗：“来，为了我们成功来到上海，！”

陈锟不慌不忙将黄酒喝了，碗放下，掸掸衣服站了起来，他个极，在这帮瘦弱矮小的上海瘪三面前如同铁塔一般。

版新闻就是一名示威学生郭钦光，于五月四日示威之时被军警殴成重伤，于七日不幸伤重不治，社会各界发起悼念活动，纪念这位牺牲者云云。

不经意的撩起衣服，别在腰带上的盒炮，慢悠悠：“人多欺负人少是吧？”

“卖报卖报，最新北京新闻，警察打死学生了。”一个报童飞快的跑过。

“一样一份。”

来往穿梭的苦力们看到这一幕，都会心的笑起来，但脚下却不停步。

这个世界他搞不懂的事情还有很多，目前首先要解决的是肚问题，两人上加起来不超过五角钱，吃的了一顿，恐怕就没了下顿了。

客船开到外滩十六铺码，这是上海最重要的码，江里停泊着无数船只，无数的苦力扛着大包往返于货船和码之间，岸上停着无数的汽车、黄包车，这一切都让两兄弟缭，目不暇接。

这时那几个地痞已经围上来了，横眉冷目：“姓蒋的，找了帮手是吧，再不还钱，打断侬的。”

跑几百米外，警笛声已经听不到了，李耀廷停下着气，着额上的汗说：“妈的，跑死我了。”

刚碰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杯，不远来了几个地痞，冲小饭铺这边就过来了，边走边喊：“小赤佬，侬不要跑！”

邻桌一个正在埋吃面的秃站起来夺路而逃，匆忙中撞翻了陈锟他们的饭桌，面条茴香豆臭豆腐撒了一地。

陈锟叫住报童，掏了一个铜给他，拿了份报纸在手上端详，映帘的先是两个大字“申报”

“来两碗。”陈锟摸一角钱拍在桌上，看了看粉牌，脆把剩下的两角钱也拿来了：“再来两碗酒，一碟茴香豆，一碟炸臭豆腐。”

这一脚可不得了，力大的能踢死，人大的洋人径直被踢飞到江里去。

虽然说累，但是整个人的气神都上来了。

“多少钱？”陈锟添了添嘴问。

在上海街漫无目的的走着，两人渐渐连方向都辨不清楚了，上海的大街小巷不像北京那样纵横分明，而是斜着正着都有，两人溜达了一会，终于找到一个便宜的小店，跑堂的倒是有力，看这二位的寒酸行就知上没有几个铜板，便笑嘻嘻的问：“朋友，来碗面吧。”

忽然背后传来一声怒骂：“簇罗，哪能噶慢。”

陈锟纳闷：“这个郭钦光不是发了肺病送到医院去的么，怎么变成警察打死的了，真是搞不懂。”

回一看，是个西装革履的洋人，正不耐烦的用手杖拨着自己，大概是嫌自己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