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锟退茅房，院里空的，没人注意到自己，他顺手抄起一把扫帚，装作扫地的样凑到了西厢房，贼瞄过去，透过格窗，果然见林文静正坐在桌后面，两红通通的似乎哭过。

“我？”林文静有些拘束，以前母亲在的时候，每逢过年就买七八新衣服帽鞋，把自己打扮的像个洋娃娃，自从父亲续弦之后，家里的财政大权就被米姨把持了，别说新衣服了，就连零用钱也都是父亲偷偷给自己的，一个月只有两角。

林先生犹豫了一下，因为教育的薪总是拖欠，太太开销大，又是租汽车又是买草，家里积蓄早就见底了，自己又病着，这脚踏车到底是买还不买呢。

“文静，文龙，都过来。”林之民微笑着招招手，两个孩赶忙来，一左一右依偎在父亲旁。

…

“妈了个的，谁惹我媳妇生气了。”陈锟凑到窗下面，偷听起来。

“嗯…想要很多很多的糖葫芦。”小儿眨眨睛，一脸憧憬的说。

“我想要一辆脚踏车。”林文静鼓足勇气说。

“想要什么，爹爹给你买。”

转念一想，自己这个女儿当真可怜，十岁上没了娘，自己这个当爹的也疏于照顾，女儿十七岁了，正是要面漂亮的时候，买辆脚踏车又何妨呢。

是太太回来了，父女俩立刻缄不言。

“文龙，最近乖不乖？”林先生慈祥的抚摸着小儿的脑袋。

…

林先生躺在病榻上，脸焦黄，不时咳嗽两声，他本来就有病，这次来北京就职，不小心染上风寒，旧病复发，病来如山倒，好端端一个健康的人，一下就不行了。

只听房里传来低低的泣声“妈妈，这次是我错了，米姨教训的对，我都这么大了还不懂事，爹爹生病，我不该要什么脚踏车…”

说着把林文龙一把拖开，小男孩委屈的哭了，林先生叹气，拍拍女儿的手背：“你也回去吧，脚踏车的事情，爹爹心里有数。”

“好，爹爹给你买。”他柔声说。

“行，你去吧。”张伯满答应，陈锟在林府当过车夫，熟门熟路，人品又好，他放心。

他们爷俩在门房里絮叨林府家长里短的时候，正房卧室里，一个留仁丹胡的日本医生正在用听诊听着林之民肺的锣音，听了听，又拿温计给他量。

太太心情极其不好，呵斥林先生：“你这是肺病，会传染的，还离儿这么近！”

张伯：“清衙门大归大，钱可没多少，我听林妈说，先生一个月关三百块大洋的薪，其实能拿到二百就不错了，每月都要拖欠呢，而且先生这回得的是痨病，钱多还不一定能看好…”陈锟一颗心不由得揪了起来。

“这么大了还掉金豆啊。”林先生打趣，帮女儿拭着泪，同时心里也是酸溜溜的。

太太送医生门。

陈锟溜了后院，先装模作样去茅房看看情况，那粪夫被于德顺关照过，果然的是尽心尽力，不光打扫的净净，还洒消毒药，撒石灰粉，连一旁监督的林妈都相当满意。

“姆妈说我可乖了，爹爹，要奖励？”小儿声气的说。

“哈哈哈，好，爹爹给你买。”林先生开心的大笑，转而问女儿：“文静，你想要什么？”

其实林文静说完就后悔了，她觉得不该在父亲生病的时候提这么非分的要求，不过自己真的是很想要一辆脚踏车，王月琪就有一辆，可以骑着上学，来去如风，车铃更是清脆悦耳，想想都觉得心。

忽然门传来呵斥声：“买什么买，看医生的钱都没着落呢，哪有闲钱拿去白相，都这么大了还不懂事！”

爹爹竟然答应了，林文静只觉得鼻一酸，泪啪嗒啪嗒滴了下来。

脚踏车可是时髦玩意，一般人家的孩连见都没见过，林先生也只是在东民巷见过洋人骑，据说这东西可不便宜，最好的是英国的三枪牌脚踏车，要三百大洋，最便宜的是日本的牌，也要一百多块，的上一辆人力车的价钱了。

仁丹胡检查完毕，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日语，林先生曾经留学东洋，懂得日语，知他说的是病况不算严重，打几针便好，心里也就踏实了。

前几天去找北京名医萧龙友看过病，开了一大堆中药煎服，病况未见好转，太太说中医落后，非要找西医来看，德国英国的医生诊费都太贵，就找了个日本大夫来。

陈锟奇：“先生不是教育的大官么，这钱也拿不么？”

车，一个月上百块钱啊开销啊，够穷人家吃一年的，还整天去打牌，输赢起码几十块，结果先生得了病，看病的钱都拿不。”

“尽说，爹爹欠你太多，应该补偿一下了。”林先生温情脉脉的说，神里尽是怜惜。

陈锟和张伯聊了半天，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大爷，我去看看活儿的怎么样了，您歇着，甭陪我。”

两个孩在卧室外面探探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