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培哑然失笑，重新找了一本小课本给他，陈锟快速翻完一遍，：“学完了，题吧。”

“教授，这是多大孩读的书？”陈锟问。

从刘教授家来，已经是满天星斗，大雪初霁，天气格外寒冷，简直滴成冰，陈锟大踏步的在星光下走着，嘴里呵一团团白雾来，忽然前面路边站起两个黑影来，材魁梧，声若洪钟：

刘师培对陈锟的到来同样惊讶，他们都以为这个车夫已经放弃了赌局呢，刘家烟雾缭绕，刘教授虽然咳嗽的很厉害，依然是烟不离手，桌上、床上、甚至地上都摆满了典籍，他先翻箱倒柜找了一本北洋政府教育制定的初级小学课本，让陈锟好好看看。

“哦，你底薄，这是七岁儿童读的书。”

烦你赶开始教吧，我赶时间。”

试卷上的字迹隽秀朗，颇有颜柳骨之风，没有受过十年以上教育的人，是绝不能写这样的字来的。

“教授，你太小看我了，要整就整八岁的。”陈锟傲然。

这个车夫简直就是一个天才，所有教他的东西过目不忘，而且听力极佳，发音纯正，如果不是知底细，辜鸿铭简直怀疑这小前十几年是在欧洲廷里渡过的，在名师教导下系统的学过拉丁文。

陈锟挠挠：“我不记得以前是否读过书。”

既然如此，那就教他一些更的东西吧，刘师培把那些课本都收了起来，重新拿了一本《中国中古文学史讲义》递给陈锟，喝了一茶嗓，开始正式给这位学生讲课。

陈锟：“拉丁文再难，也不过是二十六个字母，中国字有几千上万，通汉语的外国人还不是比比皆是。”

“说得好！”辜鸿铭抚掌笑，拿了一张纸，一杆笔，也不用教材，就这样开始教授这个洋车夫学习欧洲贵族们才学的拉丁文。

辜鸿铭再次朗大笑，问：“你这个小伙真有意思，到底是初生犊不怕虎啊，你可知这拉丁文有多难？”

见这车夫如此有自信，刘师培索了一张小毕业生才能答得的国文试卷，陈锟拿了钢笔，上下翻飞，笔走龙蛇，刘师培接过试卷一看，大惊失：“你上过学！”

刘师培继续追问，陈锟便告诉他自己两年前曾经坠失忆，但却隐去了当土匪这一段。

“尊驾可是纵横关外的双枪快小白龙？”

“看来你是在新式家长大的，真是可惜啊。”刘师培再度叹息。

结果却大失所望，虽然陈锟的笔书法很是规整，但笔字却是一塌糊涂。

本来辜鸿铭只是想简单培训一下陈锟，起码能默写字母，拼写十几个单词，说上一两个短句，就算是大功告成，可是十分钟下来，这位学贯中西的大儒的嘴已经张的可以下一个了。

陈锟：“我下半场还要去刘师培先生那里学国文。”

“这个拿回去看，能有多少收获就看你的天赋了。”

陈锟大大咧咧的接过词典揣怀里，问清楚了刘师培的住，辞别辜鸿铭直奔那厢去了。

陈锟倒没觉得什么，他早就知自己语言学习能力超，在二柜的教导和熏陶下，他能说一利的法语和俄语，来北京不过短短几天光景，一嘴京片也是相当地了，学初级的拉丁文，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

一个时辰不知不觉过去了，陈锟已经能倒背拉丁字母，朗诵拉丁文谚语，拼写一百多个单词了，这已经超了辜鸿铭的预想了，老儿兴致上来，索拿了一本《拉丁文词典》给他。

辜鸿铭：“你莫不是还要赶着去拉车？”

“可惜啊，可惜，或许你是大人家的公呢，竟然落至此，咳咳。”刘师培扼腕叹息，又拿来笔和砚台宣纸，让陈锟写笔字来看。

但这个可惜和前面一句里的可惜完全是两个意思，通常上海或者广东一带的洋行买办家，会让儿女全盘西化，信基督教，学英文，吃西餐，写字都用自来笔，陈锟很可能就是在这样的家，这些年战频繁，导致富家公落民间，而他的这份背景，其实更适合学习胡适那一东西，而不是师从刘师培。

“老朽常以为自己是天才，没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辜鸿铭抚须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