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锟本来还得意洋洋的心像是被泼了一瓢冷，阿叔，我有那么老么？他抚摸着自己一脸的胡黯然神伤，本来预备好的搭讪词儿全忘了，只好板着脸一抱拳，故作豪的大步离去。

先生亦笑：“仲甫兄别来无恙，我看你是风采依旧啊，这是贱内，还有我的一双儿女。”

太太将林先生拿着钞票的手了下去，换了笑容：“谢谢侬啊。”

“有仲甫兄在，我岂敢班门斧，在教育任一小吏足矣。”林先生笑。

又给太太介绍：“这位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北京大学文科学长陈独秀先生。”

那只手松开了，白面汉扭一看，居然是个人大的关外汉。龙还不压地蛇呢，这气他咽不下，刚要生事，忽然看到后面走来一个穿蓝灰军装的大兵，他知那是通护路军的兵，和自己的靠山车站警察署向来不对付，于是赶偃旗息鼓，说了声“小你有”赶转走了。

“哎呀糟了，夹里有教育的任命书，还有二百元钞票，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林先生急的汗都下来了。

太太见来者是个面教授，烦恼一扫而光，温婉笑：“陈教授侬好，我们家老林经常提起你，都听成熟人了，文静，文龙，叫人。”

不远装着整理铺盖的陈锟把这个地址默默记在了心里。

白面汉扭便走，朝暗的同伙得意的笑了笑，忽然一只铁钳般的手揪住了他的脖，想回又回不了，睁睁的看着另一只手伸自己怀里把刚到手还没捂的夹了来。

“侬哪能嘎不当心！”太太柳眉倒竖，当场发飙。

“不碍的。”先生的国语带着明显的南方味。

少女和小男孩也很有家教的跟着说：“谢谢阿叔。”

挤，”脚下却不停步，撞了先生一下后摘了礼帽客气：“对不住您呢。”一嘴地的京师音。

“别耽误了，我们回去吧，房已经准备好了，就在石驸大街后宅胡同…”陈独秀帮忙提起一只箱，招手喊了三辆人力车过来。

陈独秀：“之民兄的国学底如此厚，不如来我们北大当个教授吧。”

“先生，你的夹掉了。”后面走过来一个蓬垢面满脸胡须的汉，把钱包递了过来。林先生慌忙接了：“谢谢你。”从夹里两张通银行发行的一元票递过去。

少女一家人了车站，一位穿呢大衣的男迎上来笑：“之民兄，你终于到了，我是望穿秋啊。”

陈独秀朗大笑，林先生也开怀大笑起来，忽然看到帮他们搬行李的仆役在一旁卑微的陪笑着，赶忙：“哦，忘了给你钱了。”　伸手去怀里掏，哪里还有钱包的影。

林先生望着他的背影赞：“故教化之行也，建首善，自京师始。北京果然是首善之地啊。”

汉看也不看钞票，大义凛然：“下次小心。”

“陈伯伯好。”一双儿女乖巧伶俐的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