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串的打击使季雪对婚姻的憧憬消失殆尽。

蹒跚踱回房里，黄德原的尸已被长工们移到大厅等著殓。空的偌大寝房，阵阵凉风穿窗袭来，颇有一森。

难不是吗？季雪在心中质疑著“你哭过啦？睛红红的。”

“夫人，”黄德原为她新买的丫环慧妮走到她背后，冲著她羞怯地抿了下嘴，为她下发际的玉簪，用一把半月形的篦从上到下，小心翼翼地梳理她乌黑如锦缎般的长发。“先别难过，这节骨，您得赶为将来打算。”

该是无限好的房烛夜，为何奂绝的月光却如针刺一样，垂直照下来，直达她的，痛得令她不过气来。

“说得什么鬼话，要庆祝也不能这样明目张胆呀！不知的人会以为我们心很恶毒的。”

她跌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自己仿佛芙蓉的秀丽容颜，不禁慨万千。

“明天你还要来？”季雪对她的贪得无厌，简直不能忍受。

事实上，黄德原遗留下多少财产，季雪也搞不清楚。订亲后，他曾领著她到三层楼的秋蝉轩，告诉她前所有看得到的田宅全是他的。当时她震惊得久久说不话，心中既喜且忧。喜的是从此以后，她将完完全全脱离贫困无依的生活，忧的是他年纪这么大，当她爷爷都嫌老了，怎么当丈夫？

“你什么都为哥哥、弟弟著想，有没想过我的终幸福，现在我要怎么办，娘？”她一转，却发现房里没半人。娘走了？走得那么惶急，好像多听她叨念几句都赚烦。

全世界大概只有她这个丈母娘在得知女婿断了气后，还能笑得心怒放的。

“我现在整个脑袋瓜烘烘的，本不知从何打算起。”

“放肆，你这是什么态度？”黄三姊气呼呼的指著她的鼻骂“虽然我弟弟已经跟你拜堂成亲，但是我们可还没决定承认你这个弟媳妇呢！”

季雪瞄了她一，本责备她僭越，但继之又想，她说的也不无理。黄家家大业大，黄德原虽没留下一男半女，但一表八千里的亲戚没有一车也有一箩筐，万一他们联合起来跟她争夺财产，凭她一个手无缚之力的弱女，怎会是人家的对手？

望着她们四人趾气昂的走房间，季雪整个人像矮了一截，颓丧不已。

“喂，你在发什么呆呀？”她娘已经快手快脚地装了一麻袋的古董皿，背上肩。“这些多余的东西我先帮你清掉，明儿再来清别的。”

去作准备。”她把架摆来，好提醒她们从今以后当家作主的是谁。

“当然喽，你哥哥、弟弟还指望你帮他们成家立业呢，不多拿一，怎么够？”临门时，她娘看到门边架上，摆放了一只青天碧绿瓷，顺手又拈了去。

她天生就不是逞凶斗狠的料，开扯不了几句，便被人家压得死死的，这往后的日怎么过才好呢？

“废话，你以为成为万贯富婆是那么容易的？喜极而泣你懂不懂？”她边说已经边开始寻宝，枕底下、柜里、床榻内…只要看得到的，无一逃得过她那十只指。“喂，那死老究竟留了多少金银珠宝？”

黄大姊被她说得一愕。

季雪立在静悄悄的长廊下，有著被世人遗弃的悲凉。她没能像一起长大的邻家女孩一样，凡事有父母作主，唯一需要的就是耐心的等候，没有人会如同她母亲这样，一切向钱看。

老天，黄家四个女人已够叫她疼的了，娘又来凑什么闹？

“雪儿呀，”她娘一大红衣裳，上一朵珠颤地随她颠新房。“听张捕快说，黄德原是自己暴毙的？”

“雪儿、雪儿。”是她娘的声音。

“嘿，你们是来奔丧还是来旅游度假的？就算心裹不难过，也麻烦稍稍假装一下，表现一手足之情好吗？”二度守寡已经让她够难受的了，她们居然还跟她计较这些有的没有的。

“是啊，你要不要买串鞭炮回家大肆庆祝一番？”季雪没好气地抛给她一记白。

“这是…”季雪微愕，

“就是嘛，”黄大姊一看有人帮腔，立刻直腰杆，两手比成一只大茶壶，神情傲慢。“我就偏要住问，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们…”黄大姊一气上去，久久才分段吐来。“当然是留下来过夜，听好，我习惯住阁，你二姑住夏临轩，而你三姑则…”

“慧妮明白，任谁遇上了这事都免不了方寸大的，所以…”她神秘兮兮地跑到窗边、门外，确定四下无人后，关妥门窗，才从袖底一叠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纸，季雪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