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齐宅书房里。

齐雪生看着厚厚的一叠帐册，眉也不抬，对端茶进来的妻子dao：“叫帐房进来，我有事。”

“雪生。”她放下茶，yu言又止，杵著不动。

“有事？”长yan微掀望去。

她噘著红滥滥的chun，一gu气转瞬xie去。

齐雪生就是如此，从未见他对她温言ruan语过。当初她若不是见他相貌堂堂，还上过大学，家世也好，否则严家门槛快被媒人踩平了，她也没轻易允诺下嫁，谁知她真走了yan，他作风比齐家老爷子还ying，很少把她的话当一回事。说穿了就是为了齐老太太的抱孙心切，他二话不说娶了她，虽然偶尔陪陪她chu门看戏是有的，但常常半途就走了，待在商行的时间比在家还长，她抱怨过几次，他提眉回句：“你想嫁个狼dang子吗？”她胆子也没了，从此不敢再提。

想想她三年未yun，半年前他虽末应齐老太太殷望收妾进门，却也很少留连在她房里，生活习惯并无改变，照样早chu晚归，她的待遇未有不同，她不该有埋怨。但齐家人多嘴杂，若不趁早打算，纵使娘家实力殷厚，她在齐家要抬tou也难了。

她提振一口气，婉笑dao：“雪生，我听说，城东有个洋医生，医术ting行的，改日你能不能陪我去看看，也许孩子的事能有个眉目什么的——”

“我不急，你急什么？”没细听完，他手一挥。“现下这样不是很好，没有孩子牵绊，你想回娘家就回娘家，想看戏就看戏，我都不反对，别再听你那些姐妹淘chu些浑主意，这件事别再提了，叫帐房进来！”

她十足发傻了好一会儿，益发不理解yan前这个男人，他镇日忙于齐家产业，不是为了自家打算？没有香火，这些产业不迟早落入其他手足手里？她还能指望谁？他状似仁厚不bi1她，却也不似chu自对她的缱绻之情，倒像怕麻烦似的，他到底想要什么？

“杵在那儿zuo什么？”他再次扬声。

她僵了僵脸，快速掩上门走了。

他若有所思地瞥了yan合上的门，又埋首在密密麻麻的数据中。

半晌，敲门声响，他应了声，瘦削黝黑的中年男子快步进入，在他左前方站稳，沉声dao：“老板，我差人查了，兴禾发那事的确是姓袁的zuo的手脚，他撂下话要张扬他们的酒有问题，喝死了人，让他们一坛酒也卖不chu去，兴禾发老板才毁了您的合同，比市价低一成将酒厂卖给他。二爷，这事儿就绕过弯别再和他计较了，他背后有人ting著，什么手段使下chu来？我怕老太太担心——”

“知dao了，齐家不差那个酒厂，只是让了他这回，他倒以为吃定了齐家了，我担心的是以后。”他咬了咬下chun，定yan看着帐房李兴。

“这小人有了靠山可得意了。”李兴摇摇tou，脱下圆盘帽。“葫芦里也不知卖什么药，竟然向那个姓刘的土阀chu馊主意向何家提亲去了，刘司令平日眠hua宿柳，三妻四妾，不过是一时新奇想玩玩罢了，哪安什么好心？可万一推辞了，刘司令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何家未来麻烦可多了。”

“慢著！提亲？”他一瞪yan，颇为震讶。“小帆才几岁？他吃了什么糊涂药了，这事也说得chu口？”

这袁森存的是什么心？唆使靠山和何家结亲莫不是想对付他？何帆一个十五岁的女娃儿，刘司令下会凭戏院一面之缘心血来chao看上她，他又想使什么yin招？

“我当何太太已经告诉您了。”李兴也讶异著。“这事说来费解，他瞧上的不是何大小姐，是寄住在何家的远亲秦小姐，听说几个月前盲了yan。刘司令何时大发慈悲不顾人家的残疾了？我可不相信土匪tou会善待秦小姐，虽然秦小姐相貌不差，人也知书答礼，毕竟yan睛不方便，嫁给他可大大不妥；况且也不是以大房之名进袁家，一个姨太太罢了，准是被糟蹋了。”黑脸重重叹口气。

齐雪生抬起眉，定睛看着帐房，确信自己没有听错，闷不吭声了好一会儿，闪著明暗不定的眸笑dao：“这浑球，果真是冲著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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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jin了笔guan，笔尖沾满了墨zhi，悬在半空中几秒，才落在mao边纸上，但仍歪了准tou，颤抖的笔画掩饰不了她波涛汹涌的心绪。小鹃抓住她shi冷的手，拿走手中的狼毫笔，困难的chu声抚wei：“小姐，别担心，太太还没答应呢！”

她眨眨yan，无论怎么用尽力气，黑暗一片的世界没有改变。这一刻，她是渴望奇迹的，不必赐给她雄厚的家世抵御外力，只要一双透彻的视力，她就能远遁，左右自己的命运。

“那本楞严经呢？拿过来，继续上一次的段落念给我听。”她端坐著，动也不动。

“小姐，您午饭还没用——”小娟迟疑了一会，知她没胃口，转shen拿起矮柜上的线装佛经，翻开夹著书签的那页，朗声念起来。

不必太久，这些经文就可以让秦弱水平静，她跟了秦弱水一段时候了，知dao她的脾xing，秦弱水从不轻易显lou心事，她shen知寄人篱下的分寸。

“汝修菩提，若不审观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