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懈了、耽于享乐了；他被这个自己所不了解的新世界给收服了。

叶知耘扶着沈如律缓缓在医院里散步，最后两人来到十二楼的空中园。

娘，母亲，妈妈…

十月怀胎，命相依，骨血相连，己所从，连至天地法则也抹灭不去的烙印。

是唯一的渴盼。

困在手机里、浸在罐里，这一千多年来从来没有过得这样舒坦安心的守护灵一边嫌弃着，一边自厌着，一边享受着，然后，朝那温的怀抱依偎得更密些。想要时时听那温柔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疼，一遍又一遍地唤他“护儿”

“应该是吧。老祖宗以前就说过，她不能留在人间太久，那会对被她依附的造成伤害。如果不是我脑里长了瘤，当年她也是不敢近我的，就怕伤害到我。妳知的，就算老祖宗是个正统的鬼修，但只要跟间的人行，就无法避免会收活人的气，所以这十四年来，她几乎都不理我，我只能据自己的猜测去为她一些事，或者带她来走走──”抬了抬手上的大黑伞。“只要是灵状态，被太一晒都会不舒服的，所以我常常把这支伞带着，让老祖宗可以透过我的来看这个千年后的世界。”

如果这是销魂蚀骨的迷魂瘴，那就让他就此沉沦到魂飞魄散吧。

这是守护灵不了解的世界，也是守护灵抵抗不了的力量，除了投降，他不知自己还能怎么办。那名为母的东西，不他要不要、抗拒不抗拒，它就是将他包围住了。

※※※

十二楼是特等病房区，一般病患与家属不会上来，不过也并不阻止知这里有园的人上来赏。

“沈家老祖宗终于找到了她的孩，那么，接下来，应该就是离开人间了吧？”

如果姓名是父母给女的第一个守护咒，那么“母亲”这个名词，就是女镌刻在灵魂，永世也消除不去的第一个印记。

真是，太可怕了！那，叫母的东西，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让他束手就擒了。

在烈而可怕的母里，他无助的发现自己日渐被侵蚀──一如最初时他所预料的那样，他正在被改变。

沈如律没有上回答，一连了好几气，将清新空气浸满全官，才回应她的问话。

他会想哭，他会觉得委屈，他会想要被拥抱，他想要不断的听着那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话或唱歌；他不再害怕失去意识，对睡觉这样松解的活动也变得喜。

他逐渐接受自己不叫守护灵，而叫沈护的事实。

在叶知耘的搀扶下，他在满一小片波斯的台边坐下。虽然现在睛看不见了，但闻着空气中淡淡的香与青草昧，也可以知这片小园有多么生机，被照顾得非常好。

“…你有没有想过，等老祖宗带着她的孩离开之后，你怎么办？她还有能力帮助你吗？你会死吗？你这几天都在为你家老祖宗开心，却对病情闭不谈，你是不是觉得你会死？也准备好了面对死亡？”她不肯顺着他的意去谈别的话题，那些怪力神的东西，此刻她半也不兴趣。她今天就只想谈这件事，所以她用最直白话来质问他，不容许他回避。

为医生的家属兼每年都会来健康检查一次的常客，沈如律当然知医学中心有哪些不为众人知的好去。所以他一手拄着大黑伞，一手让叶知耘扶着，也算在这几天领着叶知耘把医院给观光游览了一遍。

一个婴孩，从生那一刻起，唯一记挂的依恋。

叶知耘站在沈如律的面前，看着他依然俊朗健康的脸，最后目光定在他那双即使看着她，却再也没有半神采的眸。轻声地问：

虽然看不见她现在是什么表情，但她牢握着他手掌的双手却冰冷得可怕；所以沈如律知，她在害怕，她甚至已经快要撑不住情绪，似乎随时都会崩溃得号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