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到了。”在山路旁，有一往上延伸的小径。

他们下车。

“餐厅就在上面。”江品常说。

高睿瑜松口气。确实是非常隐匿的地方，随他走上小径，小径两旁是往下的山坡，黑不见底，杂草丛生。

走了约五分钟，蚊蝇多，又暗又低气温。高睿瑜问：“还很久吗？”她穿着短裙tao装、高跟鞋，走得很吃力，蚊子也叮咬她的脚。

“我想，这里就可以了。”他停步，看向错愕的她。

“这里？”看看左右，一片黑，哪来的餐厅？

而他站在暗chu1，目光凛凛地看着她。“只剩一件事我不明白。既然抛弃亲生孩子，为什么又在媒ti前大谈护儿政策？这么高调张扬你慈母的形象？”

她困窘，满脸通红，支支吾吾。“正是因为曾经…我这么zuo，也是为了弥补。”犯过罪，即使没人知，心中仍有愧，于是更竭力表演慈母形象，宣扬护儿政策，为了掩盖年少时错误，就怕被知dao这黑暗丑事。只是，当初承诺绝不xie漏她shen分的认养人，竟然——

“你还真是厚颜无耻到极点。”他咬牙dao。“你不知dao吧？每每看你在媒ti前那样卖力表演，真令我作呕。”

“对不起，我实在是——”她羞惭困窘，yan眶泛红。

“不要再说抱歉，这里没摄影机，不用演戏。”他苦痛地笑了。“既然要抛弃我，至少给我健康的shenti。”

“你shenti怎么了？你病了吗？”她靠近，他退后，跟她保持距离。

“托你的福，我江品常的人生过得真他妈的有意义！”他骤然怒嚷。“知dao我要什么吗？这就是我要的！”一把抢过她的pi包，朝山坡掷去。

“你干什么？！”pi包消失在黑暗里。

他目光如炬，面seyin郁。“我要的就是只要一次，一次就好，我日夜盼的就这么一次，让你明白被抛弃是什么gan受，因为你gen本不知dao被抛弃的我，过的是什么生活！”愤恨唯叫，他骂红双yan。

“现在，你，被我抛弃。”

不顾她惊愕、她痛哭，说完，往下坡走。

不，不可以！斑睿瑜追下去，近乎惊慌地尖叫。“你不能把我丢在这里！江品常，我的东西都在包包里，江品常！”她穿高跟鞋，追得跌跌撞撞，追下山径，看他上车。

“你不可以这样！停下来！停下来！”追着驶离的货车跑，她摔跌在地，

不顾痛，又爬起来追。山路黑暗，四周没人。她害怕，一直喊他，慌luan哭喊。

但他铁了心不理，将她弃在罕无人迹的山上。

江品常看向照后镜，目睹黑暗山路她跑得狼狈，终于那黑暗吞噬她。

高睿瑜，我抛弃你了。这世上，难dao就只有你能抛弃人？

呵，痛快。

他大笑，开窗，任qiang风guan入，chui痛脸面跟yan睛。扭开音响，摇宾乐响在黑寂山间，一路咆哮嘶吼。S摸kie咆叫怒嚷，重复这撕裂人心的绝望吼叫。

WhatCanIDo？WhatCanIDo？WhatCanIDo？

江品常知dao他能怎么办，他放肆大笑，qiang风chui散渗chuyan角的泪。他想象她颠簸惊恐，在无人山中仓皇奔跑，走投无路，她会明白，天地间恍似只剩自己，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恐怖。

被抛下的无助，仅剩自己的恐怖。

那就是他一直以来的gan受。你，终于也尝到了吧？

多少次他忍受病痛，愤恨无助，而前路茫茫，他自问无数次。whsCanIDo？回答他的只有孤寂，像一缕幽魂飘晃在人间。

过去人前表现chu来的所有淡然冷静，全在这刻破灭。

长久以来，表演对世间一切的满不在乎和无所谓，只是为着不发疯。这么长久的淡定，就为这刻要如火焰般疯狂。

焚烧掉这烂透的生命，销毁掉那恨透的女人。

大脑胀痛灼热，将爆开般的痛楚泛滥吧。

就让那沈寂已久、折磨已久的hua儿放肆开展吧。

他已完成他的复仇，她活该，她活该。

“啊——”他怒吼。但为什么尚有一丝不忍？为什么还jin张她？假如她真遭遇不测，假如她——

前路模糊一片，忽像有把尖刀，刺入脑壳。尖锐剧痛，看不清前路，他松手an住toubu痛chu1，车子失速huachudao路，往路旁的芒草丛冲去，颠簸冲撞一阵，终于静止在草堆里。

货车冒烟。

他tan在驾驶座，夜虫唧唧，yun眩中，闻到nong1nong1的气油味。而音响遭此撞击，播放的歌曲，掺着杂音。

他的tou好痛，呼息沉重而吃力。gan觉到，死亡迫近。他不想挣扎，活着太累。

但zuo了最后一件事，他摸chu手机，拿起那张名片，努力辨识上面的电话号码，打到市长办公室。

有人接起电话。

“派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