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陈白雪惊讶，原来乐透彩券行因为世足赛，二十四小时营业啊。里面好热闹，一屋子都是人。

这里有免费冷热饮，天hua板吊扇旋转，冷气凉shuang。

不睡的人们群聚着，对悬吊墙面的大型ye晶电视或鼓掌或狂嘘。

“你看喔，谁先把球踢进去就赢了…”江品常教熙旺看足球。

白雪不看世足，她对运动没兴趣。但是，她被这些激动的球迷gan染了，他们一起为球赛huan呼或气恼，看参赛队不顾一切拚尽力气，奋不顾shen追抢那颗球，在这赛程里，他们挥汗、他们狂吼、他们宛如赤子，对足球的热情、为祖国争光的决心，gan染了电视机外的陌生人们。

这是狂野的比拚。

在响喊huan叫声中，白雪忘了嫌隙，也变回孩子，与熙旺好激动地鼓掌或喊叫。四点半，球赛结束，熙旺早就喊累了，趴在桌上睡。

“喂？回家了！”白雪摇他。

“让他睡吧。”江品常将他拉起，他模模糊糊地应了声。

“妈妈——”

江品常蹲下，让熙旺趴上他的背。

他就这样一路背着熙旺，跟白雪走回去。

黑柏油路，还漫着水气，未干的水渍，一汪汪。倒映chu，路灯的橙黄光。两边公寓，住hu家门外，都养着盆栽。

夜晚幽静，只听得他们俩的脚步声、远chu1驰过的汽车声。有黑夜zuo背景，黄路灯点缀，被雨水洗过的路树，显得更青翠。谁家养着的七里香，开小白来，一阵香。

“我不行了，好困。”白雪打呵欠，伸懒腰。

“小心。”忽然他拉住白雪。

原来她脚前，有一只正爬行的小蜗niu。“是…蜗niu？”白雪蹲下瞧，它好傻，驻足在路中央。

“旁边还有一只。”品常说。

“那边也有？怎么忽然这么多蜗niu？”

“下过雨的晚上，路上常会有蜗niu爬行，很多会被踩扁或让汽车碾死。”

“我以前都没注意到。”

“它们是从那里爬chu来的。”江品常指给白雪看。

那是某住hu家门外，ju大的石hua盆，里边土壤，银光闪闪，丝丝牵连，都是蜗niu爬过的痕迹，往那黑土堆里瞧，好几只也慢吞吞地缓行。

她以前匆忙，都没注意到雨后暗黑ma路，有这些迷你过路者。

白雪拿chu相机，对着它们拍照。“我要画它们，你可以等我一下吗？”刚好要绘制笔记书，赶jin拍素材。

“你拍吧。”

江品常站在她shen后，背着熙旺静静耐心等。他看白雪拍了这只，又拍那只，蹲下拍、侧shen拍，拍得没完没了。他没cui促她，神se恬淡宁静，仿佛时间对他来说不存在。

“好了。”终于拍够了。

她说：“可以走了。”讲完，有点不好意思。“好像让你等很久呴，要不要把他放下来？很重吧？他也太享受了。”

“没关系，你等等我。”

“你也要拍？”

“不是。”

江品常不拍蜗niu，他扛着熙旺，缓缓蹲下，将横行路上，不知危险的小蜗niu们，一只只捡回hua盆里。

白雪惊呆。看他很耐心地，将一只只蜗niu捡回土里。带它们回家，免得被人车踩辗。

白雪想不到有这zhong人。台北生活不易，人人繁忙压力大。哪个男人有这等闲工夫，蹲在路上捡蜗niu？吃蜗niu还比较可能。

而yan前，江品常却好自然地这么zuo。

他置shen的世界，似乎和她所chu1的不相同。

他又是蹲下，又背熙旺，一下蹲一下走来走去的，但他行动从容、神se淡定，熙旺睡在他背上，过程中完全没被惊醒，仿佛他的背是一席好床。

和江品常相chu1，时间仿佛慢下来了。和他在一起，世界好像安全又和平。蜗niu在他手中回到家，熙旺在他背上睡好香。

被雨洗过的路树散发清新气，白昼炽人的暑气消散，shen夜惊人的雷雨已歇。夜se如烟墨，天地凉shuang，换白雪静静等他把蜗niu都带回家。

望着他，看得失神，有恍惚gan。

当你看到一个人，无房无车无资产，两袖清风还活得真安然。你间接地，似乎也gan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