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女儿了吗？”来的人是藏晴，她连猜都不必，就知她的夫君肯定是来了女儿的小院里。

“那你为什么又让她哭着离开呢？眉儿从小就没被你凶过，上车时，哭得一塌糊涂，梨带泪的，我这个娘瞧都难受了，你就不心疼吗？”

二十余年。

可以窥见它们的主人有多么的倾心护。

今晚，大概是这个“挂门”多年以来，在这夜时分，初次见不到如昼灯火的夜晚，因为会怕黑的小主人不在了，这里自然也就不需要满烛火了。

他的心、疼。

他笑叹了气，伸大掌，反过来住妻柔细的手背。

藏晴心里很清楚，『雷鸣山庄』与“宸虎园”，其实同样位在于京郊，他们与女儿离得并不甚远，但不知为什么，看着这人去在的屋，在她这个娘亲的人心里，有丝丝的寂寞，如针般刺痛…

“这二十年来，我有多疼眉儿，想必谁都能够看来，她是我雷宸飞的一块心，谁敢伤害她，我必定将伤害她的人碎尸万段，但只有一瞬间，就在车要把她送走的那一瞬间，我会想，要是当年你生的是个儿，该有多好？我不必把她给嫁去，可以永远把她给留在这个家里，晴儿，我心里其实是想这么的，把她送走之后，我才知自己真的很舍不得。”

舍不得啊！

雷宸飞无法否认妻的说法，幽沉沉地笑了“晴儿，你辛苦怀胎十月所生的女儿，是一个比你能够料想的还要特别的女孩儿，其实，就算瑶官不愿意答应接下东家之位，眉儿也是有能力接得下来的，她不见得会比瑶官差多少，但是，正因为她是我女儿，我她至，所以愿意让她自由，让她这辈只自己愿意，喜的事情，我所创立的『京盛堂』可以给任何人，但是，我的女儿只有一个，她快乐，我就开心。”

藏晴听她的夫君话已至此，知自己也没必要再多问什么，抬起，环视着这屋里的一梁一，成列的书架，张挂的画幅，每一个他们细心为女儿布置的东西都还在，但空气之中，就是弥漫着一丝丝不去的寂寥。

雷宸飞停了下来，对着门外幽微的灯火，半晌，才：“如果女儿愿意让你知，你问了，她便会说。”

仿佛，这些东西也是有灵的，知它们的小主已经被送走，从今天晚上开始，不会再回来，由它们陪着眠了。

闻言，雷宸飞默不作答，只是扬起了一抹浅笑。

但事实上，他的心，哪能不痛呢？

日日夜夜，它们就陪着主人渡过写书的光，日日夜夜，那位主人可以与它们切磋到夜都不倦…直到今晚，它们没能等到主人回来。

“真的是眉儿自己的主意？”藏晴不死心又问。

就在今天，将自己疼了二十余年的女儿，给不情不愿地送上车，让开往“宸虎园”去，雷宸飞只能以时候到了来安自己，只是表面上他可以维持冷静，对女儿的抗议哭闹毫不动心。

雷宸飞没有回，只是轻笑了声，低看着地上的月光，看见妻的纤细影就在背后，重迭着他的影，一只女纤手，安般住他的肩。

“夜了，歇吧！”

藏晴盯着丈夫的后脑勺许久，终于忍不住试探问：“夫君，告诉我，这几个月，你阻着眉儿，不让她嫁给问家少爷，是真的为了让瑶官对你妥协低，如你所愿接下『京盛堂』东家之位，还是…还是另有原因？又或者，这整件事情，本就是眉儿她自个儿的主意呢？”

“我问了，她便会说吗？”藏晴到好笑，叹了气“夫君，你太小看你们之间的父女连心了，我这个怀她十月的娘，从前就已经觉得自己不太懂她了，现在，是认命知，我对这个亲生女儿，或许本一无所知。”

“夫君，你和眉儿究竟是在玩什么把戏？”

闻言，雷宸飞晦涩一笑，没回答妻的话，但是答案却再明显不过“她再聪明，终究还是太年轻，我不以为她执拗到最后，真的知自己想要什么，所以，我把她送过去，跟问家少爷一起找答案，我与她一向都是父女连心，就不知她这次能不能明白我对她寄予的苦心了。”

雷宸飞放开她的手，改转动车方向，朝门而去。

雷宸飞独自一人在小厅，坐了不知过了多久，听见后传来女的脚步声，半掩的门被推开，迤逦更多的月光，让整间屋的摆设充满了浅不一的光与影，只是光亮的地方不多，更多的是黑暗，一如他此刻内心的沈晦。

木动在因为磨损而有些许起伏的青石地面上，夜时分，听起来格外的刺耳，雷宸飞独自一人，沉默地听着那咕噜声响，仿佛木椅辗过的不是青石地，而是他的心。

“何止是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