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几个人的情绪都很低落，酒喝得很凶。喝到最后，陈启明象堆烂泥一样粘在椅上，肖然趴在桌上不停地打着醉嗝，嘴里喃喃有词，不知说些什么。刘元上一红双喜，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韩灵，说你现在还好吧，一个小孩伸着脖，好奇地看着他们，韩灵没说话，默默地转过去，窗外是一惨淡的夕。

一年后，还是在福星茶餐厅，陈启明请肖然、韩灵和刘元吃了一顿饭。那天餐厅里人很多，闹哄哄的，一派乌烟瘴气。陈启明了七、八个菜，叫了十几瓶珠江啤酒，酒菜端上来后，他淡淡地说哥几个尽情喝吧，今天就算是我的婚宴了。喝到一半，黄芸芸过来敬酒，陈启明搂了一下她的肩膀，似笑不笑地发表了一通演讲，说我知你们看不起我，觉得我卖人格，但想通了，你们又何尝不是？“你，”他指着肖然“吃回扣卖良心，你，”他转向刘元“为工作卖尊严”，他自说自话地了，说我现在算是想通了，在这个城市，在这个时代，谁把自己卖得最彻底，谁就会人地“否则，你就没有任何希望！”

此人正是黄仁发。丑姑娘黄芸芸的爸爸，陈启明的未来岳父，两家上市公司的东，一家集企业的董事，十年前他叫黄队长，现在人人称他黄总。陈启明没意识到此人在他未来生命中的重要，他噘着嘴挣开黄总的手，没好气地回答：“当然不能算，跟老公上床，是老婆的义务！”

那是1993年7月份，相书上说陈启明那个月福星照，天德顾，主有贵人相助；同时咸池冲撞主星，主桃犯命，有情事困扰。陈启明对肖然和韩灵说，算了，你们也别劝了，再劝下去就伤情了“这可是我的命啊。”

夜幕降临时，餐厅门的彩灯一闪一闪地亮了起来，照着街上面无表情的行人。从窗外往里看，餐厅里烟气腾腾，每个人都面目不清，象一场远的电影，剧中的人似哭似笑，但在观众里，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疑。

伟大领袖教导我们：打谁的旗跟谁走，这是个关键问题。陈启明说，如果有人请你当裁判，你一定要站对立场，因为参赛选手中说不定就有你的丈人。黄总仁发听陈启明发表完结案陈词后，兴得眉都竖了起来，不可一世地向他的论敌扬了扬胡须参差的下，象唱歌一样叽哩咕噜地说了半天，歌词大意是：大学生都站在我这边，你怎么说？然后转过拍了拍陈启明的肩膀，说今天你想吃乜就吃乜，你的单我包啦。

陈启明走福星时已经没有空桌了，服务员把他带到一张大桌旁，跟七八个东歪西倒、面沉的老坐在一起，其中有两个正在激烈地辩论，嘴里烟雾腾腾，你“丢”过来我“丢”过去，丢得陈启明十分懊恼，正想换张桌清清静静地吃东西，还没起就被一个面黑黄的汉一把抓住，然后听见一句十分提神的国语：“小火（伙）呀，你来评评理啦，你说老公**老婆系不系犯罪呀？”

陈启明是在喝早茶时认识黄村长仁发的。那是在下沙一间叫“福星”的茶餐厅，每天早上都坐得满满的，十年前还在田里汗如浆的圳农民，到此时已经洗净手脸，成了这城市纯粹的利阶级，不劳而获的贵族。他们最经典的生活方式是这样的：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然后打着哈欠踱茶市，要一壶茶，几碟心，慢悠悠地一泡就是大半天，喝完茶后骑着托车到去收房租，钱到手后就去打麻将，打累了才睡觉，睡醒后再去喝茶、收房租、打麻将，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仅不知稼穑之苦，很多人连农作都不认识了。

陈启明当然有鼻，而且快气歪了。听肖然放完厥词后，一直隐忍不发的陈启明拍案而起，脸上青，嘴里白沫飞，结结地怒斥肖然：“你韩灵的脸和材，我黄芸芸的钱和她当村长的爸爸，你你你…你凭什么以为你比我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