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不值钱，他比谁都还要清楚，但她这小小的贴，却教他心得说不话来。

从来没有人这么，没人这样为他着想，没人顾着他的面。

瞧着她小心收拾着那些铜板，中那木梳更像是无谓的费。

也许他还是把那梳收起来好了，现在或许不是什么好时机。

没脸直接拿给她，他只能趁她去洗澡时，把那梳搁到她枕上。然后自己看着桌上那账本，不去想一会儿她若见着了那木梳，会有的反应。

装盒里的，他知她每和了五十文，就会串起来拿去给阿得，还那巫女钱。装钱袋里的，她便会让他带着，同他再去买蜡烛的材料回来。

每当他看着她，就像现在这般，心总不自觉揪。

这是他从来不敢求的生活。

而她如此聪明，那样温好。

她从不过间他去帮人搬货的收，那工作也不是天天都有，他给她多少，她就收多少，所以今日当他没把钱给她时，她也没有过间。她甚至也从没检査过让他带着的钱袋。

他现在已经认得一些简单的字了，两人有空时，她每晚都会指着账本上的一些文字，告诉他，那个字是什么，然后间他那个字，用回回、波斯、蒙古话如何说，这地区的方言又怎么讲。

平凡，但简单。

他有的，就只有这伤疤满布的，和只能杀人取命的武艺，更遑论他还杀了她娘，即便她看来像是不再介怀，可他知她一辈也不会忘记这件事。

吃了晚饭，洗了碗盘，他同她回到房间，只见她起蜡烛细心记账，她好认真的在数那些铜板，一个一个的拭去那些灰尘、油污，万分珍惜的将它们排放在桌上，然后将一半收在盒里，一半装在钱袋里。

她说是要他教她，实则也让他有机会认那些汉字。

他等着她叫唤他，问他这打哪儿来的，可她半天也没吭一声，然后他再次听见她话动的声音，他屏气碍神的又等了一会儿，终于耐不住的转过去，只见那女人

，她是他的女人，他的妻。

所以，即便风雪不再，天气一日暧过一日，纵然他已能在风中，尝到远方来的风沙，他仍不想离开。在内心，他总有一，若离开了这荒僻的小城，若到了更大的城市，到了更繁忙的地方，她就不会再需要他，不需再这般依靠他，他不是个好人，且无长，并不是个值得依靠的男人。

她为他洗衣、饭，替他纳鞋、衣。下雪了，她会替他拍去肩的雪；起风了，她会嘱他多添一件衣。当他忙完一天回来，她会迎上前来，替他送上一杯茶。而每当夜，她总也会和他一起在那炕床上，和他肌肤厮磨，与他缠绵，然后蜷缩在他怀里悄然眠。

几次下来，他方发觉她把钱让他带着，是为了给他面，让人知，他才是那个有钱的人，能够最后决定的买主。

一时间，不觉将拳握，手心微微汗。

他想着，便要起去把那木梳收回来，可她却在这时门了，他一僵，只能继续坐在原地，忐忑不安的叮着前那账册瞧。

她经过他后，带来一阵香风，他听见她脱下了挡风的外衣挂到一旁衣架上，然后她坐上了床，脱下了罗袜，跟着往里坐得更，她喜睡在靠内侧的位置，那儿有个小小的布包，就放在她枕旁，她上床后会把之前放在靴里的针线包收在那儿，她同阿得借来的木梳也在那包袱里。

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自己很儍。

她总把钱让他带着，一开始他没注意到那是为什么，直到在市集里，材料虽是她要的，她总在和人谈好价钱后，才要他掏钱付账。

盒是他拿附近废屋的木材的，钱袋是她同商人买来的便宜布料的。

如今，他已能轻易辨认她写的数字，从壹到拾，从拾到佰。往常，他总能专注在那些日渐増加的数字上，从其中获得成就，但今天却始终无法专心，反倒更加意识到在她枕上的那把木梳。

当她往内移时，他听到她突然安静了下来，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知她已见着了那把搁在她枕上的木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