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后方，看那份不经意的彷佛浑然天成，尔东臣神情复杂。

想不到他能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再靠近她，想不到再见面以后，她会是以被拍摄的姿态；人生有很多发展真的很奇妙。

领悟到自己光狭隘的同时，尔东臣也赫然惊觉，连自己都没发现的追逐；摊开这几年在世界各地留下足迹的照片，发现不约而同的共通，是他决定回台湾办摄影展主因，更让他鼓起勇气找寻毕杏澄。

将裙襬拉到膝上，毕杏澄蹲下，伸光无瑕的脚试探轻地面，彷佛地上有、彷佛地面一片冰凉，她瞪大特意画得无辜的清澈双，轻撇嘴，这会儿的之灵，像是准备溜至凡间来场恶作剧。

换好第二服装，橘渐层长洋装，一波狼长卷发自然披在光luo的肩，她撩着裙襬踮着脚尖，赤足站在铺盖黑毯的沙发上，像正在小心探路的之灵，模样尘又调。

他很少在拍照时不专心，有太多私人情绪，但又好像很久不曾像现在一样认真，急于想捕捉某个画面。

她一直在思考这件事，尔东臣是不是真的从到尾都没把她放在心上？那他的演技未免也太湛！如果当初只是想利用她，用不着再耍她一番。

尔东臣不知这是好还是坏，也不明白好坏该如何界定；曾经想法简单不造作，他无须多心思探询，就能轻易看见敛藏的发光；如今，前的女人更明亮璀璨，却像多了许多繁复刀工似的钻石，他捉摸不清也很难一看透。

“别担心我，我知我在什么。”改换luo妆之后，毕杏澄从镜中递给好友一记微笑，心底却隐隐不安。

重逢的场面在心中排练不下百次，目前为止一切都在她预想范围内，不过，第一次在见面那天，想表现、想证明的望烈以外，名为“在意”的情绪也持续膨胀，更令毕杏澄在意的是，她居然不敢细想自己到底还在意些什么。

其实毕杏澄脑袋一片紊，心也糟糟的，好在平面实拍的经验丰富，一听见快门的声音，她便自然反应下一个动作，犹如一尊极的声控机娃娃。

好久以前，有个抱着相机等待彩虹的女孩，问他最想拍的照片是什么；还记得当时他自以为，该拍的都拍过了，甚至早已失去某些摄影的憧憬；多年以后，去了不少地方，见的人事多了，才知世上值得珍藏的画面有太多。

谁说只有女人才会天真？有时男人也会有思想太过单纯的时候。

她的音还不错，律动却很糟糕，要她在众目睽睽下，用完的姿态走秀，还要适当衬托商品，对她而言实在是不可能的任务；曾有一次经验，在有惊无险下度过，她却足足作了一个月的恶梦，让她现在想来还是觉得恐怖。

几年前的她，作梦也想不到，有天她会成为镜下的焦；就某份而言，自己能有今日成就，也该好好谢尔东臣吧！毕杏澄在心里自嘲一笑。

她的存在，才能让他珍藏的画面完整，用她当模特儿的摄影概念，不过是个开端，目的是要牵引以她为主题的，他的珍藏。

提试拍的要求，一方面是基于他的私心，还记得她的心思有趣从来都不复杂，多年后从平面广告见到她的影，时而冷漠、时而俏丽，教他很难判定现在的她和从前有什么不同。

本来有把握能透过镜分析她现在的特质，可是现在，是他估自己的能力，还是她变化太大？是什么经历能洗练一个女孩，脱本来纯粹，增添不同力在举手投足之间，完全判若两人？

机娃娃，这就是她宁可损失打响名气、赚更多钱，也要拒绝接伸展台的原因。

从粉底、粉饼傻傻分不清的懒女生，摇一变成为平面模特儿，而且还常拍摄火辣的造型，全都靠她勤奋不懈的努力，可有些事天生注定，她就是很难勤能补拙，肢律动就是一例。

心虚，是他这些年不敢找她的原因，纵使有好多问题想问、好多话想说，但只要一想象她质问或忿恨的神，他就却步了。

尔东臣不确定后来她到底有没有发现“那件事”；即使毕杏澄什么都不知情，他也无法若无其事，毕竟他们初开始的靠近，的确夹带着杂质。

耻辱哪能说忘就忘？刚开始，毕杏澄还傻傻地反复想着，不相信尔东臣是卑劣的男人；后来还是觉得很不甘心，他怎么可以如此没品、欺人太甚？

毕杏澄承认自己很幼稚，想让他后悔遗憾，因为记仇才在他可能看得见的地方拚命改变；但时间还是无法消去她中那气，索抓着一颗碎裂的心，时时提醒自己，期待哪天能一吐怨气，接着从此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