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慎严庵对无归山下附近四个小村庄而言，是神秘而难以亲近的所在。

村民们只知dao这间庵堂里供奉着佛祖，却不接受外人朝拜礼佛、香火供奉。

庵堂的大门长年jin闭，不对外开放，里面住着三四名尼姑，她们每天除了念经之外，就是下田耕作；每个月会下山一次采买生活所需，生活极为简朴，并且几乎不与村民有所jiao通。

慎严庵建庵十几年来，都是这样过日子的，村民们早已见怪不怪，对这间尼姑庵虽然还是充满好奇，却不再有人会因为好奇心而贸然去打探慎严庵里的内bu实情。倒是在以讹传讹之下，liu传了许多听起来吓人的事迹。闹鬼啊、chu人命之类的故事，都是大人们随口拿chu来吓小孩儿止夜啼的。别说，还真颇有实效。

而对于外tou那些不好的传言，也从来不见慎严庵的人chu来澄清，一切听之任之，只要村民不上门打扰，彼此相安无事。

每个人都尽可能地离山上那座慎严庵远远的，所以小云不明白为什么娘亲才去上工十天，就要求她也一同去。

“为什么要我跟着去慎严庵？她们会多给你钱吗？”小云与娘亲吃了一顿难得的饱饭，嘴里还回味着炸糕甜mei的滋味，将嘴里残余的甜味和着口水给吞进肚子里，不时咂咂嘴，一点也不肯浪费。

小云的娘正坐在角落的灶台边，就着灶里些微火光低toufeng补衣服，听到女儿的问话，回dao：

“不是钱的问题。那儿的尼师都懂文识字的，我跟几个师父说好了，让你去帮她们抄佛经，求了好几天，才勉qiang应下呢。”

“我才不给人zuo白工。”小云说dao：“我留在家里还能挑水劈柴，到山里找些野菜，去慎严庵能得到什么？”她一向很实际。

“一顿guan饱的斋饭。”

白家娘子淡淡的一句话，立ma打消了小云的抗拒。她yan睛一亮，很得寸进尺地问：“就一顿吗？要是抄得晚了，给不给留晚饭？”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白家娘子说到这儿，叹气dao：“总不能老叫你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字，你得知dao怎样拿笔，那握笔姿势可是很讲究的呢。或许等你得了师父们的青睐，她们会愿意将那些写秃了的笔给你。到时你在家里就能蘸着清水在桌上写字了。咱买不起墨，只能先这样了。”

“字儿会写就好啦，zuo什么还穷讲究？”

“有一笔好字是很重要的。”

“咱村里就村长家的人识字，我瞧村长写的字也不咋地，可他也还是个村长啊。”小云想了想，又dao：“我今儿瞧大树村叶家老祖宗墓牌上的碑文，也就算工整罢了，听说那字是大树村的秀才写的。我字可比那个秀才好看多了。”

“你别跟一般人比。”白家娘子并没有太好的口才，至少在用来说服她这个向来很有自己主意的女儿时，她总显得词拙。但白家娘子有一颗jian定的心，她下定决心要zuo到的事，就算别人觉得没dao理，她都会咬牙zuo到。

“那你要我跟谁比啊？小遍村以外的人吗？或者是县城里的人？可我一辈子就在这儿生活啦，也见不着外tou的人，如何比起？再说吧，我又不是男孩儿，以后我一定会赚大钱养你，但光宗耀祖什么的，你就别指望了，这是努力不来的。”小云看得很清楚，这不是个女人作主的时代。一个女人再有成就，也不会令宗族邻里gan到荣耀的。

白家娘子听到女儿如此实际的话，停下手里的活计，怔怔地望着灶里的火焰，一时无言，yan里带着茫然。

“阿娘，你希望我上进，但我费大力气在学字背书这zhong事上，又能上进到哪去呢？就算我成了全村子写字最厉害的人，也当不了村长的。”

“小云，你爹曾经是村里最有本事的猎人，因为有本事，所以他总不甘心当一个平凡的小遍村人，即使他的一些作为被人觉得傻…”

“这我知dao啊。我听王家老婶跟别人说过阿爹的闲话，她说阿爹是个傻子，攒了一大笔钱，不jin着买田盖屋，偏偏掏尽家财到县城买了个媳妇回来。老婶还说，就算是买媳妇，也没见过那样贵的，那笔钱都能到穷hu里娶三个回来了。所以阿爹一定是被城里的人给诈了，说他真傻。”

以小遍村在永定县的恶名，一般若不是家里过不去的人家，兼之女子本shen条件差，是不可能会把闺女往这个穷村嫁的。所以小遍村的汉子娶妻只有两条路：娶自己村里的村姑，以及，hua一大笔钱去穷hu买媳妇。

小云的娘虽也是买来的，却不是到穷hu去挑来的，而是小云爹到县城贩售pi货时，见着了人牙子正在嚷嚷赔钱甩卖一个重病的女子——也就是小云的娘。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