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前提是：别让其它村的恶童给劫掠走了。所谓的恶童，自然是特指小遍村那些个。

另一个叶家的小媳妇仔仔细细打量这两个衣衫褴褛的孩儿，直觉猜：

就在两村村童边打边往坟场方向跑来时，小云与小芳已经立在叶家新坟边。

叶家是大树村的富农，他们家的祭当然是最好的，会被人惦记自是一也不意外。但——也不至于丧家的人还在，就摆准备来收供品的姿态吧？这样让丧家情何以堪啊？照理说，不谁对这些供品有志在必得的决心，就算等不到明天，好歹也要等到叶家人都走光了才好下手吧？这是礼貌啊。

大树村村长信从这三方所拼凑来的礼法，肯定是不会有错的，必然是要订下规矩的。于是二十几年以来，一直带领着全村村民过着很有礼法的生活，要求大家要不计一切代价把礼法落实在衣住行上，就算没城里大人家那样资源丰富，也要尽可能不要寒酸。

“孩儿，你们是哪村的？”一个叶家小青年好奇地开问。

今天是大树村富农大叶大爷的老娘亲下葬的大日，由于叶大爷的老娘亲是八十八岁寿过世的，办的是喜丧，仪式隆重而闹，所准备的祭品当然是极尽力所能及的丰富。一般寻常人就连过年也不见得吃得起的白面馒、甜团、豆沙炸糕等等祭，叶大爷家都准备了，让每一个前去拈香的村民在祭拜老夫人的同时，都忍不住对着祭桌上那香的。

虽然没教授什么足以应考的学问，就基本地教会写自己姓名；学得好些的，再多教些算数以及常用文字。光这样，也够整个大树村摆起“读书人”的贵架啦。在一群文盲里，能够写自己名字的人，就是人一等的人上人——大树村的村民就是这样自我觉良好的。

“是小遍村的吧？”

像这横捞过界的行为，放方圆百里，也就小遍村的人得来；其它村也不是没有穷人恶童，却没见过这样恶形恶状的。所以很有先见之明的大树村孩王才会早早拉了村里壮的村童守在桥边，防止小遍村的人过来。

这也是今日大树村村童群聚在与小遍村相连的桥边严阵以待的原因——防止小遍村那些恶童冲过来抢夺布施的祭。

“哼。”小媳妇轻哼了声，都懒得说了。谁都知，这附近四个村，也就小遍村的脸特厚，够横，让其它三村退避三舍。

“怎么就想到小遍村的？”那青年皱眉问。

小芳下意识就要回答，被小云一脚踩掉声音，虽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乖乖地咬住下，低下装害羞。

叶家人已经完最后的仪式，年长些的已经随着村长先回去用饭与休息了，剩下几个叶家年轻小辈正在收拾东西，就要打回府。

自认很有文人风骨的大树村人，自然非常重视礼法；而他们对所谓的礼法认知，来源有三：从城里听人闲扯而来、从戏文里听来，以及，从曾经去县城考秀才、去郡城考过贡生(失利〕、去州城考过举人(当然没中)，说起来也是见过大世面的那个四大村唯一秀才中听来。

不要寒酸又表现“礼法”的大树村，每当有婚丧喜庆之类的大事，就是周边各村小孩儿最开心的时候了，因为有免费的吃可以拿。

这些祭品就算摆在祭桌上已七天，就算有可能坏了，也阻止不了人们对它的垂涎。大人还好一，吞了吞就算了；但小孩们可忍不住，早就聚在一起以拳分好了这些祭品的最后归属。

秀才的终目标当然是考举人，然后考士，当大官什么的；这同时也是大树村民的期望。那名整天只会读书，除了读书之外什么也不会的秀才，应村长之邀，在村里开了间私学，每日拨一时间教授村里的孩们识字，束修就由村里供给，保他一家温饱。

大树村重礼法，而这礼法也不知是怎么成形的；反正从二十年前，但凡家里有丧事的，都会把最后供奉在祭桌上的供品留在坟场，若是有人家里实在过不去，就来坟场收拾这些已经放得半坏的祭回家抵个几顿，算是丧家为亡者布施积德；要是穷人家嫌晦气不肯拿去吃，便施舍给野狗野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