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大群小孩在走回小遍村之后，各自归家，同行的人愈来愈少，最后只剩住得最远的小芳一个人独行。她家在村子的西北方，离村中心好大一段距离呢。将不甚保暖的破棉衣拢得更jin一些，双手环抱在xiong前，gan觉这样会比较温暖一点，然后就哆哆嗦嗦地独行着，不时跺跺脚，将冻麻的tui给跺回一点力气。

转进一条上坡小路后，突然有人从木麻黄林那边叫了她一声。

“小芳！”

“啊，小云，妳今天怎么先走了啊？”见到心中正挂念着的邻居，小芳连忙跑过去问。

“我先跑回来了。家里缺柴火，我来这儿捡些落枝回家。”小云是一个面黄饥瘦的小女孩，虽然才六岁，却比七岁的小芳高上半个tou；但除了长得比较高之外，这个长期chu1于饥饿状态、瘦得pi包骨的小女孩，看起来也没有比小芳好到哪里去，甚至可说更惨一些。

“想捡柴火，回程就可以顺便捡啦，干嘛先跑回来？”小芳疑惑地问完，突然想到什么，连忙屏住气，四下张望，确定附近除了她们外，再无别人，才很小声地问：

“妳…挖到更多土芋啦？”问完，急切地拉着小云，在她shen后看来看去。“妳的背篓呢？”

“在这儿呢。”小云将手上的草绳丢一边，拉着小芳往一chu1干涸的小山沟走去，指着被藏在山沟里的背篓给她看。

“哇－－唔。”小芳连忙以双手摀住自己惊呼chu声的嘴，像是生怕被人听见。瞪大yan，呆呆指着那陈旧背篓里半满的土芋，一个字也说不chu来。

小云有些好笑地拉开小芳摀嘴的手，dao：

“妳现在就算扯hou大叫，也不会有人听见的。”

“小小小云！我没yanhua吧？天se是黑了没错，但我yan睛可好了，不可能看错，我不是在作梦吧？”

“没看错，确实是半篓土芋，我们发现的那块地儿下面，堆着枯草的地方，长了一串土芋没被收割走呢，就埋在田梗与田沟中间，村长他们没刨着，落下了，正好便宜了我们。”

“妳本来就知dao那地儿下面有这么多土芋吗？”小芳想到这一小堆土芋足够她们两家吃饱一顿，不由得口水直冒，不断地吞口水。

“我怎么可能会知dao？”小云撇撇嘴，dao：“我只是想，土芋总是成串长着的，既然妳能在浅土层挖到一颗，那么再挖shen些，就极有可能再挖到更多。我就想，村长家的田，如果还能刨到一点粮食，也就妳今天挖到的那地儿了。”

“所以妳才让我nie着土芋，走得老远，在那边装作发现了土芋，引所有人过去挖，然后妳再在我们发现土芋的地方偷偷地找，省得地儿被占，挖到的土芋也给人抢走对吧？”小芳恍然dao。

“大家忙活一天，只能挖到几棵苦菜，就妳一个挖到土芋，妳以为能落得了什么好？”

小芳胡luan点tou，也不知dao有没有听到小云说些什么，目光始终死死地盯着那些土芋看，两只小手抖着去摸那些土芋，还拿起来掂了掂，颤声dao：“小云，这每一颗好像都比我拿chu去的那颗大好多呢。”

“嗯，当然。”这些都是藏在地下shenchu1的土芋，xi饱了一季的土fei，怎能不长得硕大。“好了，快别发呆了，我们快把土芋分一分，一人拿一半，妳挑吧。”

“啊…我没想到妳会挖到那么多，要不，妳给我两三颗就好…”虽然很不舍，但小芳觉得自己不该拿那么多。

“既然说好了分妳一半，我就不会因为挖得比原本想的多就起贪心，认为妳该少拿。别噜嗦了，快拿！”别看小云还比小芳小上一岁，在xing格上可干脆利落多了。

又推托了几句，推不过之后，虽然觉得自己不该拿那么多，但既然小云jian持，小芳也就高高兴兴地挑了一半chu来；当然，都挑比较小的。shen为小遍村里最贫穷的两hu人家，shen知彼此家里的粮食有多么jin缺，每天都在为下一顿的吃食发愁，实在没有豪气的能力。

各自分了八颗土芋之后，小芳帮小云拖了一小捆枯枝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此时天se已完全黑透，而属于她们两个家ting的、破败的茅ding黄土屋已远远在望。小芳定定望着自家那显得摇摇yu坠、随时都可能在一场大雨里被浇得崩塌的房子，突然转tou对小云说dao：

“小云，妳相不相信总有一天，我会让我家搬到村子里去，会在村子里盖瓦ding砖屋，只要关起门，寒风就chui不进屋子里；屋子里要搭个大大的暖炕，要有大大的火炉，要买最好的柴火整天烧得暖暖的。这样，不guan小遍村的冬天有多么冷，我们再也不会害怕一睡着就会不小心死掉。妳信不信？”

走了老长一段上坡路，背上又背着沉重的竹篓，手里拖着柴薪，骨廋如柴的小云早已气chuan吁吁，所以她的回答也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我信…只要敢想，人总不会…一辈子受穷…至少，不会…总是饿着肚子…”

“当然！我会zuo到的！我不会一辈子住在这儿！”

“我们…会长大。”

“小云，如果我发达了，定然拉妳一把！我们两家一起搬回村子里去！还要盖大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