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午后，他父皇摆驾“坤宁”，逗着小容若玩时，华母后淡然地开，说要将他送回生母里，不想再抚养他。

那气味律韬在定省的请安时，已经闻惯了。

这时，容若缓慢地睁开眸，看见律韬缓慢地从棺椁收回目光，两人的视线相对，谁也看不透对方眸里如潭般，不见底的幽静。

自从华芙渠病倒之后，一连数月“坤宁”里都燃着药香，日夜的熏香，让那带着些许苦味的香气，远在几个门之外都能闻到。

说完，律韬别开脸，起召了随侍过来，伺候四殿下粥，这粥和小菜自然是他让人备下的，他知冒用帝王旨意，定欺君之罪，但是，如今要这人乖乖把粥吃去，也只能用这下下之策。

就算那东西是他的宝贝，他也都能让、能给，因为他发现唯有小容若笑了，他的母后才会真正开心起来。

他背过不再看容若，直背脊，让傲岸的躯更显大，丝毫不让自己显半弱与优柔，抬起脚步，也不回地走殿门。

“我让人端了粳米粥和小菜过来，粥用盅盛着，你吃些…父皇担心你，要你必定吃，否则就是抗旨，你是聪明人，该知利害才对。”

“韬儿来了？快坐。”

还记得他七岁生辰的晚上，母后为他备了一桌饭菜，样样都是他喜的，与小容若母三人过了一个极乐的夜晚，两岁的小容若话说得还不利，祝他“粘粘有金泥，有金枣”，他知这个小四弟说的是“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在很多年以后，他只记得，在他五岁时，容若刚生，华母后的全副心神都在亲生儿上，曾有一度，他努力学着疼这个漂亮的四弟，决定无论以后这个弟弟想要任何东西，他都会帮着讨来让弟弟开心。

当时，他在殿门外听着，心下没有觉，只是见着一片澄亮亮的蓝天，看在里，竟是黯淡得没有一光亮。

话落，他抬起沉黝的黑眸，看着在容若后静静躺着的皇后灵榇，想到了躺在这棺椁里的女了他七年的母后。

他笑乐了，但只乐了一个晚上。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律韬浑厚的嗓音极其淡然。

虽然，在蛊术事件之后，皇帝颁旨让人澄清此事，说他与华皇后伉俪情，若再有人造谣生事，他定不宽贷，但这项澄清的动作，终究不敌世人众说纷云，谣言淡了，却自此在稗官野史上，留不了极其不堪的一笔。

虽然，后来他还是称她为母后，但终究不再像他七岁之前那般亲近，会摸他的，对他笑，在他下学回时，为他备甜糊和枣糕当心。

了殿门，迎面而来的寒风，让他的思绪为之醒振，走过夹两列为华母后而立的招魂幡，那缟素的雪如幻，是否招回了华母后的一缕芳魂犹未可知，却在飘振之间，让他的思绪仿佛也随风而扬。

只是这欺君的后果…他在乎吗？

这人生没有“后悔药”，既然不可能从再来，所以律韬从不让自己往回看，但是，有时候在与容若相惑相杀，只为分一个胜负时，他会忍不住心想，如果，华母后当初不执意将他送“坤宁”，他们兄弟不曾有过疏远与分离，彼此之间是否能…亲昵些？！

生为帝王之的早慧，让他看来，在那之前，她对他展的笑容，虽然不是虚假，但却有着力不从心的不愿与无奈。

华芙渠还不等他请安行礼，已经笑着招呼他坐到平榻的另一旁，在他们中间的几案上摆着几细的茶。

他知，自己是父皇给她扶养的皇，当作母七年的朝夕相，他虽想不明白，但是却能够看来母后并不愿意生养父皇的嗣，而这一，她也从不瞒父皇知。

在消瘦苍白的华母后面前，他不与她持礼不可废的俗，七年，够他知这位母后从不在儿面前端架，生平最不的就是“礼教”二字。

在他的前，像是又见到在月余之前，那一日，在“坤宁”里，与华母后阔别多年的“促膝长谈”…

来，你让母后背上了以蛊术谋害帝王的丑名，母后说她不在乎，但我不能接受，她从无害父皇之心，从来没有。”

但是，这一日当他走“坤宁”时，药香的气味幽微，倒是飘着淡淡的兰膏香气，不似寻常的兰膏，香中还带着一丝甜，十分沁人心脾。

他不必问，一闻味就知是兰姑姑的手艺，离开这里之后，偶尔，他的华母后还是会派人赏赐膳过去给他，但那是后来他建府以后，次数才频繁些，当初他离开这里之后，被父皇带随在“养心殿”的那几年里，他几乎都快要忘记这里的膳气味。

世人里的帝后情…不过是一场镜月，都是虚假。

律韬冷笑了声，知自己为了这人，就算毁灭天地，遭天打雷劈都不在乎了，又怎会在乎起小小的欺君之罪？

“那件事…”是太过了。律韬没说最后几个字，也不以为向这人辩解这一切非他所愿，能够被相信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