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狐疑，低着往回走，不意撞上从另一房里走的学生。“抱歉。”他开歉，抬脸一见，才发现是同班但不同寝室的同学。

“…什么？”张启瑞微瞠长眸，一脸纳闷。

他想起几个月前父亲刚发生意外离开时，也是这样在家里走动。他曾听说过刚离开人世的灵魂并不知自己已死亡，他们会一如往常的作息。他不知那样的说法是否真实，也不知自己为何能看到父亲和好友回来的影像；他并不害怕，就只是…只是伤心，还有更沉的无能为力。

他能救谁？

“你不知啊？”同学见他一脸困惑，又：“他不是带他们登山社的去登中央山脉南二段吗？结果里一个家长报案说他们的孩已经失联两天了。”

不对！志扬明明回来了…突地，一阵凉意从脚底窜升，直侵脊椎、后脑，他莫名其妙一凛，他问：“你说失联，那么志扬呢？”

“哇，走路不专心哦？”同学拍了下他的肩。“我知你在担心志扬，不过我相信他那么有经验了，一定能平安无事。”

“还没有消息啊…是，我刚刚才知，抱歉…我想问黄伯伯，您能联络到救难人员吗？如果可以联络上的话，能不能请他们去达芬尖山附近找看看？对，达芬尖山…”他想了想，找了个较合理的理由解释：“因为志扬发前有大略跟我提一下他们的行程，我算了算时间，他们应该在那附近才对…好，如果黄伯伯有志扬的消息，请您一定要拨个电话给我…黄伯伯放宽心，志扬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挂了电话，他往后仰躺在床上，觉有什么耳里，手一摸，是泪。

怪，追了去。他跑到浴室去，两间浴室门敞开着，哪有什么人？但他明明看志扬拿换洗衣走来的，怎么人不在这里？

“确定啊，连我们校名都报来了，你没看新闻？”

“…”像听见外星语似的，张启瑞了好几秒钟的时间来消化同学的话，好半晌，他才不确定地问：“你说他们失联？确定失联的是志扬他们吗？”

“就失联了我怎么知志扬在哪里？五个都没消息呀，警方已经派人上去找人了。”同学耸了下肩，见他脸难看，还拍拍他肩膀。“别担心，也许只是手机没电或收不到讯号，没事的。志扬那么有经验，还是社长，绝对可以平安和社员们一起下山啦！”说完又拍了下他的肩后才离开。

日午间新闻播了一则最新消息。主播报导已在达芬尖山找到失联的五名学生，其中四名学生除了有些失温之外，并无大碍，但登山社社长黄志扬已无呼心；大是在四名学生被找到的不远发现的，他整个人面朝下趴躺在小径上，后脑勺几乎被大石压得碎不成形。初步判断，黄志扬是在发现他们迷路后，试图一人去求救时，意外被落石从后方击中，失血过多加上失温才导致不幸。

良久之后，他突然动了下，然后拖着步伐回到房里，找到手机，拨了通电话，那端响了两声便接起。“黄伯伯，我是张启瑞。请问有志扬的消息了吗？”他去过几次黄家，和黄家人很熟。

他没看新闻。刚放暑假，他还没回家，只因跟着教授在一项研究，昨天一整天他都在研究室，回宿舍后又翻了一些数据，并没机会开电视。同寝室的志扬去登山，另两个室友已回家，他一个人在寝室里本不晓得志扬失联的事。

“看你走路这么不小心，不是在担心黄志扬吗？”

“黄志扬？”张启瑞愣了几秒，转看了浴室一，又回过来。“黄志扬怎样？”说要洗澡，结果洗到不见人影，难是临时有什么事？

生命是这样脆弱，学历再，人品再优秀，甚至是赚再多钱，无法预知的意外还不是让你什么都没了？他读了四年医学系，再读两年外加实习一年就能毕业，当个几年住院医生再考上专科执照他就能医病救人，可当他面对这样的意外时，还救得了谁？

张启瑞像被走思想般，好长一段时间只是僵立在那。

张启瑞瞪着新闻画面，想起志扬变宽的脸——他伤痛地垂下脖颈，双掌摀住脸。那不是变胖，是被压扁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