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脸上，手中，都似是残

她听见自己呜咽的哀求，听见她在梦中尖叫、嘶喊、咒骂、挣扎，尽了一切那时的她不敢的事。

她好想逃，不想嫁，但她动不了，她在梦中，无法改变已成的事实，只能任梦境摆布，重演一切。

是他，才有。

不知何时，他已抬手，抚着她的脸，拭着她的泪。

休书？不行，这太丢人了，咱们丢不起这个脸——

我问过了，他说只是因为喝醉了，不小心碰着了。

虽然对这男人仍不熟识，但这人是爹挑的、娘选的，定是个好人。

都和你了歉，你是想怎么着？

你忍一忍吧，忍一忍就过去了…

那低哑的声，温柔的说着，似带着些许心疼。

没事的，相信我。

她想起，却无力醒来。

娘哭着这么说。

那一举一动，那般轻柔，如羽似蝶，像是怕把她碰坏了。

她累了，好累。

那样的日，过一生一世，多骇人？

放了我、放了我，拜托你放了我…

他打你？怎么会，不可能！

你若是我的，我绝不会伤你…不会…

别哭了…别哭…

他再不能伤你，我再不会让他动你分毫。

“没事的，睡吧。”

她挣扎着想逃脱梦境，却醒不过来，那梦重复着、重复着，让她嫁人，教她受苦，直到她再也无法忍受。

不要不要不要…

那是一双，如革一般韧、长满了老茧的大手。

那时的她，才十五，刚及笄，还不识愁滋味，还怀有夫唱妇随的妄想，还以为自己可以和旁的男人一生一世。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老告诉你，老娶了你，你就是老的，这个家都是老的，老他娘的想怎么钱是老的事！

手中的手，已不再。

他说。

娘再说。

怔忡坐起，她有些脸红耳。

那不是那恶人，会有的温柔。

爹又。

她又穿起了嫁衣，又再爹娘的安排下，走了那成亲的礼堂。

你装什么清？你摆那什么脸！

对不起，我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剎那间，又合上了，掉夜中。

她还记得，那时幼稚的想法。

心，寒了，冷了。

不自禁的，她泪将脸偎那糙掌心，握着他挲着她小手的手。

她以为她忘了，全忘了，那曾有的心动。

相信我。

恍惚中，她睁，他近在前，好近好近，但有些朦胧，被泪变得朦胧。

剎那间，泪满。

鲜血将她淹没，他的血，她的血。

可这一回，她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惊惧畏怖都在心。

那保证，如此定，安神定心，驱逐了恶夜惊梦。

她甚至连这念也不敢再想，怕一起了念，再无法忍。

他说，几乎是贴着她的说，她能觉他的，如蝶翼般拂过。

再醒来，天已大亮。

她幽幽转醒，睁开，那男人不在床边，不在屋里。

她不让自己思考，她教自己变成行尸走——

躺在床榻上，她压着怦然的心。

所以，别哭了，这是梦啊，就算不是，也都过去了。

爹拧眉这么说。

那一夜，梦连连。

原来，是梦。

爹与娘坐在堂上，她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真丝巾，牵着红绸带，被带室，和那个男人，拜了堂。

一颗心，，颤抖。

她哽咽着，看着泪滴落，看着他伸手接住那滴泪，觉他握着她的手，怜的轻轻挲。

回过，拳再次袭来。

她心如死灰，再变成了行尸走，认命的和那恶人拜堂，可下一瞬，当他扶她起，她看见了他的手。

但隔那男人，让她想起了好久好久之前，曾经有过的期盼与渴望，让她想起封尘在内心潜藏许久的柔情。

“我会在这的。”

但，梦又回。

你这个贱人！贱人——

低低的，他哑声在她耳畔诉说。

你知，这只是梦。

她觉到他灼的气息，听见他嗄哑的承诺，耳中。

只是这一回，再无恶梦惊扰，只有他宽厚的大手，接着她，抚、保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