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侧侍立的文书李据听了并未动声，却在当晚给豫亲王的修书密报中详述其情，甚为忧虑：“张狂大意，齿轻薄，只恐败迹已。”

统率北营三军的睿亲王接获这样的谍报，仰面大笑：“妙极，待我大军俘获了公主，两国还有望结一段大好姻缘。”

这日又是大雨如注，豫亲王在府中听得雨声哗然，不由叹了气。起来随手推开窗望去，只见天黑如墨，便如天上破了个大窟窿一般，哗哗的雨直倾下来。中虽是青砖漫地，但已经腾起一层细白的雾，那雨打在地上，激起泡，倒似是沸腾一般。

边关亦无好信，由鹤州守备裴靖所领的援军与屺尔戊骑兵在悯月山下激战数日，裴靖败走黑，两万人折损余下不足五千，非但没有解定兰关之围，反倒将自己困在了黑之畔。兵侍郎忧心仲仲，言：“裴靖十余年来镇守边隘，与屺尔戊战多年，这次竟一败如斯。那屺尔戊的主帅，委实不能小觑。”

屺尔戊此次南征的主帅，竟然前所未名，却被屺尔戊人呼之为“坦雅泽金”，意为“日光之神”，生得并非大威猛，材甚至比常人还来得瘦小纤细。然无人见过其真面目，上阵必黄金面，面铸眉目狰狞，跨骏，执长矛，一灿然金甲，映着朝下如日之升，真隐隐有神威之。其人用兵极诡，数月来与天朝战数次，屡战屡胜，一时之间，颇令边关三军忌惮。

豫亲王对皇帝派遣睿王统军亦持异议，因为睿王从未曾上过战场，且恃才傲，只怕大军取胜不易。而皇帝漫不经心：“胜了就罢了，若是败了，朕正好治他的罪。”

一条便令豫亲王摇了：“闭九城万万不可。”至于后两条，倒是可以筹措办到，所以立时便安排在城外人烟稀少设立善堂，凡是患病的民都送去善堂将养，然后又联络数十家医馆药肆，在九城中派发避邪之药，以防疫症传。饶是如此，京城里却慢慢有了病人，起初是三五例，立时遣人送到善堂去。但病人明知送了善堂便是一死，不由嚎哭挣扎，亦家有病人而亲友瞒不报者。

但定兰关是西北锁钥，若是失了定兰关，西北六州将无险可守，屺尔戊铁骑可以径直南下，轻取中原。豫亲王：“到了那时，只怕会误了天下大事。”

果堪虞。

派去的探打听回来，皆此人乃是屺尔戊大汗查哥尔与巫女阿曼的私生，年方十六，生得娟然如好女，所以才黄金面上阵，以助威严。更有离奇传言，说此人并非查哥尔汗的私生，实是大汗最幼的一位公主，因自幼尚武好战，通兵法，所以这次屺尔戊南征，查哥尔竟委她为帅。其实屺尔戊风俗，女素来与男平等相待，如果真有此事，倒也不算意外。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侍郎李绪喟然长叹：“王爷也知，早就是寅吃卯粮，去年虽有一笔大的项，但河工与军费两开销，还有陵工与定州开凿的商渠，四个锅儿三个盖，如何掩得住？”

百官同僚之间，若无要公事亦不来往，朝议暂时停了，因皇帝不在京中，内阁每日便在豫亲王府上相聚，商议要的政务。程溥年纪大了，心不了太多，但南方赈灾，北方用兵，事无细，豫亲王还是得样样过问。这倒还罢了，最要的是钱，国库里的银每日介的去，仍维持不了局面。

豫亲王觉得秋凉生襟，望着窗外大雨如注，不由得又皱起眉来。

去年的项其实是抄没慕氏家产，慕家百年望族，拥有良田、地契、房屋、金银、私禀无计数，折银达两百四十余万两，让朝廷足足过了一年的好日。

济荣：“疫症来势凶猛，唯今之计，只有闭西长京九城，除急足军报外，禁止一切人等。而后设善堂，收容患病的民，定要将他们与常人隔离开来。臣还有一策，城中以杏林堂、妙堂、素问馆、千金堂为首，共有三十余家极大的医馆药肆，王爷可下令行会面，联络其间，预备药材防疫。”

西长京秋季多雨，沛雨霾连绵不绝，城东所居皆是贫民，逃难京投靠亲友的灾民，多居于此。搭的窝棚屋十分矮小，平日里更是垃圾遍地，雨一冲，污秽得到皆是。吃的虽是井，但西长京地气蕴，打井非得十数丈乃至数十丈方得甘泉，贫民家打不起井，便凑钱打浅井澄吃，连日雨，井早就成了污，于是一家有了病人，立时便能传十家。这样一来，疫病终于慢慢传染开来，乃至有整条巷中数人家一齐病死，整个西长京笼在瘟疫的惊恐中，人人自危。

他忧心政务，心中倒似这雨地一般，只觉得不能宁静。皇帝数日前便回銮，被他专折谏阻——因为城中疫病漫延，为着圣躬着想，还是留在上苑周全些。而九城中通几乎断绝，而百姓间连婚丧嫁娶都一并禁了，谁也不相互来往，家家大门闭，门上悬着香草蒲包，称为“避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