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东答应一声，行礼告退，刚走到门，豫亲王又叫住他，想了一想，终于还是挥了挥手：“去吧。”

她执着象牙梳，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长发，角似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执着牙梳的一只手，竟与象牙莹白无二，更衬得发如乌瀑，光可鉴人。

他招手叫过小东，对他：“你去和赵总说一声，请他回奏皇上，我今日有要事必得面见皇上。请他无论如何，想个法。”

话音还未落，已经瞧见帘打起，一名内官来，正是清凉殿执役的太监小东，团团行了礼：“诸位王爷、大人，皇上今日不传见了。”阁中静了片刻，人人相顾，旋即响起轻微的嗡嗡声，程溥见小东施了一礼，便要退去，于是叫住他，问：“且慢，皇上是否圣躬违和？”

小东迟疑了一下，似不知如何作答，程溥：“昨日的大朝，传免，今日的早朝，又传免，到了此时，廷议又传免，皇上若不视朝，总得有个理由。”他授太太傅，乃是兴宗皇帝临终前指定的顾命之臣，谁知穆宗短命，自己这个太傅未能报答兴宗皇帝的知遇隆恩之万一，自责于心，痛悔难当。及至当今皇帝即位，他以大学士总领内阁事务，更是抱了鞠躬尽瘁以报圣恩的决心，所以督促皇帝有一义不容辞之。自从月前皇帝与内阁就如霜册妃之事起了争执，内阁因循祖制，称罪籍之女不能册封，皇帝却一意孤行，绕过内阁直接命礼将册诏颁行天下，程溥气得数日称病不朝。等他“病愈”，皇帝却开始疏于朝政，起先的时候，只是免早朝。传了赵有智来问，他是：“万岁爷素来燥畏，诸位大人都知，每天只有时过了，夜里静下来，凉快一些才睡得着，所以早上未免起得迟。”程溥不能公然指责皇帝，只“哼”了一声勉接受。谁知皇帝渐渐更加疏懒，这几日来，更是与阁臣们连个照面都不打了。

殿内凉如，唯闻冰之声，隔不久便“嘀嗒”一响，像是数盏铜漏，却参差不齐。如霜似是无知无觉，翻又睡，皇帝说：“我昨日去见华妃，是因为皇长生病，所以让她去看看。不过说了几句话，连她殿中的一盏茶都没吃，立时就回来了。你这样莫明其妙的与我闹脾气，也太不懂事了。”如霜伏在那里一动未动，只：“你现在就去懂事的人那里，不就成了。”皇帝岔开话：“别睡了，起来吃吧。”如霜半晌不答话，皇帝自己拈了颗，剥去薄，放中：“唔，好甜，你不起来尝尝么？”如霜斜睨了他一，忽然仰起脸来，皇帝只觉兰香馥郁直沁鼻端，她一双温的双臂已经揽在自己颈中，上馨香温，辗转间齿相依，皇帝只觉得呼一窒，唯觉她樱柔，似是整个人便要在自己下化开去，难舍难离，不过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她却已经放开手去，趿鞋下榻，走到镜前去理一理鬓发，若无其事的回嫣然一笑，：“倒真是甜。”

，若有所思的：“今儿皇上怕是又不来了吧。”

程溥越发生气，回过去望着豫亲王，并不发一言，豫亲王却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此事终还是落在自己肩上，他无声的叹一气，事态如此急转之下，实在乎他的意料。送如霜至行的时候，皇帝将刺客一案揭过不提，亦未曾如何置华妃。他心中还存了几分指望，谁知一至东华京，皇帝便要册如霜为妃，任内阁如何反对，连他亦私下里谏阻了数次，亦是毫无用，睁睁看着册妃的诏书明颁天下。

此时程溥越想越怒，不由得骤然发作，小东见他怒不可抑，吓得说话都结结了：“程…程…大人…婢是使的人，内的差事，婢一概不知。”

小东一溜小跑回到清凉殿，却见殿外肃然一静，内臣皆退往殿阶下荫底，只有赵有智独自坐在台阶上，抱着犀拂垂着，似乎借着一凉风在打瞌睡。小东不敢打扰，想到豫亲王的话，迟疑再三，还是徘徊上前去。赵有智虽然看似朦胧睡，却一下睁开了睛。

小东将豫亲王的话附耳相告，赵有智眉微微一皱，掩打了个哈欠，望了望湛蓝的天，喃喃：“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