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儿本来跪在那里犹未起来，一几乎要在地上。

如霜并不答话，转开脸去。华妃气得满脸胀红，廖存忠见机不对，立刻：“娘娘，不如即刻派人回奏皇上，恭请皇上圣裁。”华妃犹未说话，外一声接一声的通传来，内官清清楚楚的声音回奏：“娘娘，豫亲王请见。”

说是放心不下眷的船队，只怕放心不下只是一个人罢了。华妃心中一酸，语气还是极力的平静：“七爷是奉旨来的，那更好了。我虽然暂理后，但此事牵涉到旁人，是非曲直，到了七爷手里，一定可以查个落石。”

豫亲王万没想到她会从帘后走来，更兼第一次听到她开说话，只觉得心下一震，踌躇难答。

豫亲王见捞救无望——纵捞上来定也是尸首了，于是折返舱中。如霜敛衽为礼：“请王爷为如

华妃亦被她的举止骇了一大，待听她说这么一番话来，急怒加霍然起立，隔帘怒斥：“慕如霜，你此等言语乃是何意？”

隔着纱帘，影影绰绰见到豫亲王行礼，声音如常从容：“定滦失职，致有刺客惊动凤驾，请华妃娘娘恕罪。”因为他统领御营，所以先作此语。华妃倒是家常的语气，十分客气的：“请七爷坐。”又：“七爷来的正好，这刺客份可疑，本正要派人去请旨追查。”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半晌才有名内官回奏：“是慕姑娘先叫起来，说有刺客…”

如霜不言不语，只是凝视着豫亲王。豫亲王从未被一名女这样视，不便与她目光相接，只得转开脸去。便就在这一瞬间，跪在地下的捡儿忽然叫：“华妃娘娘，我替你诬陷慕姑娘，没想到你却言而无信，意杀人灭，横竖是个死，我化为厉鬼也不放过你。”说完破窗撞“扑通”一声投江中。华妃惊恐万分，几乎要昏阙过去，帘后数名女连声急呼：“娘娘，娘娘…”华妃颤声：“快！快抓住这贱人。”她心中清楚，若是捡儿一死，自己百莫辩，隔帘望去，但见如霜淡然伫立，豫亲王已经急步至舱外舷板之上，早有御营的官兵下去捞救。

华妃亦顾不得礼法，掀帘疾步而，江面上御营小艇来去，举着灯笼火炬捞人，江湍急，那捡儿一中，却再也不曾浮起。渐渐过得小半个时辰，华妃全发冷，扶着女立在那里，不言不语。如霜款步上前，望着黑沉沉的江面，漫然：“看来又死了一个。”华妃回首望去，只见灯下她面似玉，眉目如画，姿容清丽难言。华妃却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声音里透着恨意：“你这招好毒。你会有报应的——你终有一日会遭报应的。”

如霜的声音极轻，几乎除了她自己，再无第二个人能听见：“会遭报应的人不是我，该遭报应的人，一个也逃不过去。”言毕嫣然一笑，她自来从未笑过，此时展颜一笑，如荷之初放，亭亭净恬。刹那已横过纨扇，遮去大半面容，华妃几乎以为是自己恍惚看错，她已经转缓步退开去。

当下命廖存忠将刺客上搜鸳鸯佩及捡儿供之事，皆向豫亲王禀明。廖存忠齿伶俐，说得活灵活现，豫亲王很仔细的听了一遍，直到最后廖存忠都说完了，方问了一句：“最先发现刺客的是谁？”

华妃十分意外，豫亲王本是随在大驾左右，黄昏时分还有驿报来，知会众人皇帝已驻跸乐昌行，统领跸警的豫亲王自然应该在乐昌，如何会夤夜至此。何况虽在船上，亦为行，夜已，亲王不便擅有眷的楼船。华妃听说他来了，料是奉旨前来的，只得事从权，命人放下帘，隔帘召见。

豫亲王十分从容的：“皇上放心不下眷的船队，所以一到行，故命定滦过来看看，没想到真了事。”

如霜：“王爷睿智，自然已经明白今夜之事，乃是旁人设计如霜的圈。人心险恶莫测，如霜惜命，自觉朝不保夕，断不能再留在此地任人宰割。请王爷将如霜与女捡儿一同解往御前，恭请圣断。”

如霜嗓音独特，适才静夜中大声呼叫，听到人并不少。华妃心里一沉，豫亲王：“既然如此，玉佩之事定然另有隐情。事涉闱，本王明日请旨圣裁。”说完起请退，一礼未毕，方抬起来，忽见帘后伸一只纤白晰的素手，犹未反应过来，已见那手拨开帘栊，重帘后有人翩然而。向他敛衽为礼，一双千尺寒潭似的眸，既澄且净，在灯光下转不定：“王爷，请王爷即刻带如霜去见驾。”

火炬：“我今晚若是死了，明日皇上问起来，你们只要说我是因情败羞愧自尽，便可推得一二净。这一连环计，先是诬我与人有，再来从容取我命，最后一步当然是杀人灭，永绝后患。”回首凝视捡儿：“三个人证已经死了两个，你难不害怕么？”

华妃急怒加，冷冷：“你这话沙影血人，是说今夜之事乃是本诬陷于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