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有智：“王爷说的是，可是在景宗爷手里有过特例的，景宗爷的皇五康亲王，便是罪臣丰逸的女儿所。景宗爷有过特谕，因诞育皇册其为福妃。”

豫亲王望着赵有智，但见他低眉顺目，神极是恭谨

因驻跸行苑，所以并没有所谓“大朝”，但豫亲王所辖事甚多，所以每日必见驾，这日照例递牌请见，豫亲王便随小太监丽正门，方转过落桥，径旁遍植槐树，槐初放，绿荫如云，香似。但见十数名青衣小监执了钩镰提篮之，正扶了梯采摘槐。领摘的正是“方内晏安”的内官吴升，见着豫亲王，忙满脸堆笑打了个千儿：“王爷钧安。”豫亲王便问：“这是在什么？”

皇帝并不好，中虽虚，后中亦不过封敕四妃。皇贵妃慕氏已薨，所余华、涵、晴三妃。涵妃昨日被遣，晴妃病重留在中，并未随扈来上苑，所以豫亲王以为是华妃在内，有所不便。

豫亲王眉微微一皱，皇帝年轻，涵妃所皇长今年不过三岁，晴妃曾经诞过一，但未及满月旋又夭折，华妃并无所。皇长年幼，看不资质如何，将来储位大势还很难言定。赵有智见他神莫测，亦不多说，提起那和阗白玉如意壶，替豫亲王续，随：“这虽是祖宗成例，可最要的一是，那福妃娘娘是皇生母，所以才殊为特例。依婢想，只怕旁人不一定有那个福分，能够诞育皇。”

豫亲王转脸对引路的小太监说：“走吧。”

豫亲王这才悟过来，望着他问：“怎么？华妃娘娘的凤驾在里？”

豫亲王见篮中一捧捧雪白槐，香气馥郁，甜香醉人。不由：“已经摘了这些，还不够么？”吴升：“王爷不晓得，这些哪里够使——这些槐，只取半开极者，有一些儿黑黄斑的都不要，一朵朵拣得净了，方甑蒸之，滴取其，用净雪绡纱滤过，澄成槐，并不掺半滴，只用这槐和了面成饼。您说说，这得多少槐才够？只怕行里这几千株槐树，禁不住这一蒸。真难为慕姑娘，这样繁巧的法，可是怎么想来的。”

豫亲王想了一想，随他了直房。赵有智最是殷情小意，亲自拂拭了椅，服侍豫亲王坐下，又亲自捧上茶来。笑着说：“王爷素来是品茶的手，婢这里虽没有好茶，也不敢拿旁的来敷衍王爷。这个虽不是什么名茶，倒是今年谷雨前摘的，请王爷尝个新鲜罢了。”

豫亲王正等着他这句话，抬起来，目光炯炯的望着他：“罪臣之女，依祖训是不能册妃的。”

豫亲王随：“这样的谱方，只有穷奢极的河工上才想得来。慕中平外放过多年的河督，她既是慕中平的侄女儿，知也并不稀奇。”

吴升陪笑：“王爷说的是。”

至方内晏安殿外，赵有智已经亲自迎了上来，笑施礼：“给王爷请安，适才万岁爷还在惦记，说今年新贡的雪山银芽极好，要赏给王爷尝尝。”豫亲王心中有事，随答应着，便径直往东走。赵有智却并不像往日那样转去通报，反倒上前一步，躬又叫了声：“王爷。”

前来禀报的人自然不知，豫亲王行事最是缜密，想了一想，命人去唤了当值的殿监来。因他兼领内务大臣，正是殿监的上司。当值的内官不敢隐瞒，源源本本的讲了事情的始未。豫亲王不动声的听了，当下并未说什么。

赵有智笑嘻嘻的答：“今日新贡的雪山银芽呈上来，慕姑娘一时有兴致亲自开了茶，这会儿烹茶给万岁爷尝呢，皇上正兴，说烹茶是雅事，不许人围着，说是没得熏坏了茶，命婢们都退下来了。请王爷到直房里略坐一坐，等万岁爷喝完这盏茶，婢上替王爷去回奏。”

豫亲王一掀碗盖，只觉得清香扑鼻，其香雅逸，竟不在雪山银芽之下。他心不在焉，随夸了句好，便问：“下月便是万寿节了，皇上的意思，是在上苑过节，还是回去？”

赵有智满脸堆笑：“婢不敢妄测圣意，不过…”说到这里，停了片刻，踌躇：“以婢的愚见，或许皇上会留在上苑过万寿节。”豫亲王拿左手两只手指转着碗盖，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赵有智笑：“婢也是听皇上那日随对慕姑娘说，万岁爷说，回了规矩多，可没下这样自在了。”

吴升陪笑：“皇上忽然想吃槐饼，嫌御膳房得不新鲜，慕姑娘命咱们摘了槐，自己蒸呢。”

城守不敢擅启，只得一层层禀报上去，待报至豫亲王行辕时，已经是戌时三刻过了。豫亲王总领跸警事宜，每日必亲自巡看驻防，此时方从行苑驻防大营中回来，听说涵妃奉谕夤夜回京，心下奇怪，不由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