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师长大声反问：“难我常德贵就不是在领兵与颖军对峙？六少为什么调军粮给沧海，却不肯给我们尚河？”慕容沣也不生气，微微一笑说：“常叔别急，等这一批军粮运到，我上给常叔调拨过去。”常德贵哼了一声，说：“六少这样厚此薄彼，偏袒刘山，真叫我们这些老兄弟们寒心。”慕容沣淡淡的说：“常叔多心了，都是一军同袍，我怎么会厚此薄彼。”常德贵又哼了一声，说：“六少从外国回来，喜些洋玩意儿，刘山会些洋框框，六少就对他另相看。洋人的东西，里胡哨，只是好看。打仗还是一枪一弹，真拼实才能赢。六少一味听着他们胡教唆，迟早有一日后悔莫及！”

她吃着茶等了一会儿，忽听隔扇外有人一面说话一面走来：“真是抱歉，让尹小久等了。”正是慕容沣，他在家中穿了长衫，英气尽敛，那样倒有三分儒雅了。她袅袅婷婷的站起来，他见她今日是西洋式的长裙，越发显得姿娉婷，见她落落大方的伸手来，忙与她行了握手，说：“本该亲自去接尹小，但上午临时有一急事，所以姗姗来迟，请尹小见谅。”

他走了之后，静琬听着慕容沣那餐刀划在银盘之上，极清晰的一声，他就将刀叉都放下了。他见她看着自己，笑了一笑说：“他们都是领兵打仗的人，平日说话就是这样，叫尹小见笑了。”静琬轻声：“六少既然将我视作朋友，何必这样见外？”慕容沣说：“总归是十分失礼，原本是想替尹小洗尘，谁知这样扫兴。”又说：“晚上国光大戏院有魏老板的《武家坡》，不知尹小肯不肯给个面，权当我借献佛，借魏老板的好戏，向小赔礼。”

慕容府上的厨，自然是非同等闲，的菜式都十分地。虽然只有两个人吃饭，但有一大帮听差侍候着，招呼得十分殷勤。刚刚上了第二主菜，一名听差突然来禀告：“六少，常师长求见。”

过了一会儿，听差就引了那位常师长来，静琬见此人约有五十上下年纪，模样极是威武，一开声若洪钟，先叫了一声：“六少。”那常师长见着静琬，暗暗诧异，一双睛只打量着。慕容沣因他是慕容宸的旧，向来称呼他为“常叔”，问：“常叔想必还未吃饭，坐下来随意用些。”那常师长本来气冲冲的前来，因有外人在场，一肚的火气忍住了不发作，闷声：“谢六少，我吃过了。六少能不能单独听我说两句话？”

慕容沣说：“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尹小不是外人。”他因为未曾结婚，所以向来不在家里招待女客，常师长一想，觉得这位尹小定是特别之人，他是跟着慕容宸征战多年的旧，许多时侯都是在慕容宸的烟榻前请示军机，慕容宸晚年最偏的一位四姨太太，总是在一侧替慕容宸烧烟，他们向来只当是视而不见——现下便也将静琬视而不见，开说：“六少答应调拨的军粮，到现在还没有到尚河。”慕容沣说：“下军粮短缺，你是知的。”常师长问：“那为何六少却拨给刘山一千多袋白面？”慕容沣说：“刘山领兵驻守沧海，与颖军隔山相峙，自然要先安稳前线的军心。”

他说得这样客气，静琬不好十分拒绝，说：“只是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六少成全——我想去看望一下许建彰。”慕容沣说：“这个是人之常情，怎么说是不情之请呢，此事我可以安排。”上叫人取了笔墨来，就在餐桌上匆匆写了

慕容沣说：“常叔何必动气，你只是要粮，等军粮一到，我就给你运过去就是了。”那常德贵嘿了一声，说：“那我可等着。”说了这句，就说：“六少慢用，我先告辞。”

慕容沣说：“请他来吧。”

静琬说：“六少系九省军政，日理万机，倒是我一再打扰，十分冒昧。”慕容沣坐下来与她闲谈些承州风，过不了许久，就有听差来说：“厨房请示六少，已经都预备好了。”慕容沣说：“那么就先吃饭吧。”起忽然一笑，说：“请尹小宽坐，我去去就来。”过不一会儿，慕容沣换了一西装来了，笑说：“今天请尹小试一试家里西餐厨的手艺。”静琬见他换了西装，更是显得倜傥风，想着这个人虽然是九省巡阅使，但毕竟年轻，和寻常翩翩公一样慕时髦。又听他说吃西菜，于是说：“六少太客气了。”

上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