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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回目——纳兰容若《生查》

惆怅彩云飞，碧落知何许。

临朝，臣工俱服，何况她这样渺弱的女。

判得最长宵，数尽厌厌雨。

皇帝的目光本没有再望她，只淡然瞧着那鎏金错银的紫铜熏笼，声音里透着无可抑制的倦怠：“朕乏了，乏透了，你下去吧。明儿也不必来谢恩了。”她无声无息的再请了个安，方却行而退，皇帝仍是纹丝不动盘膝坐在那里，他镇定安详，叫起听政或是批折读书，常常这样一坐数个时辰，依旧端端正正，毫不走样。角的余光里，小太监打起帘，她莲青的影一闪，却是再也瞧不见了。

过了良久，只听那西洋自鸣钟敲了九下，皇帝似是震动了一下，梦呓一样暗哑低声：“竟然如此…”只说了这四个字，角微微上扬，竟似是笑了。她唯有：“琳琅罔负圣恩，请皇上置。”他重新注目于她，目光中只是无波无狼的沉寂，他望了她片刻，终于唤了李德全来，声调已经是如常的平静如，听不一丝涟漪：“传旨，阿布鼐之女卫氏，容工德淑，予册答应之位。”

李德全办事自是妥贴，第二日去传了旨回来，便着人帮忙琳琅挪往西六。乾清的众人纷纷来向她喜，画珠笑逐颜开的说：“昨儿万岁爷发了那样大的脾气，没想到今儿就有恩旨下来。”连声的恭喜，琳琅脸上笑着，只是怔仲不宁的瞧着替自己收拾东西的女太监。正在此时远远听见隐约的掌声，却是御驾回的信号。当差的女太监连忙散了，画珠当着差事，也匆匆去了。屋里顿时只剩了李德全差来的两名小太监，琳琅见收拾的差不多了，便又最后拣一番，他们二人抱了箱笼铺盖，随着琳琅自西边小角门里去。方了角门，只听见远敬事房太监“吃…吃”的喝之声，顺着那长长的墙望去，远远望见前呼后拥簇着皇帝的明黄轿，径直了垂门。她早领了旨意今日不必面见谢恩，此时遥相望见御驾，轻轻叹了气，那两名太监本已走数丈开外，远远候在那里，她掉转忙加了步，垂首默默向前。

不见合，空倚相思树。

李德全微微一愣，旋即：“是。”又：“门已经下匙了，才明天就去内务府传万岁爷的恩旨。”见琳琅仍旧怔怔的跪在当地，便低声：“卫答应，皇上的恩旨，应当谢恩。”她此时方似回过神来，木然磕下去：“琳琅谢皇上隆恩。”规规矩矩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视线所及，只是他一角明黄的袍角拂在杌上，杌上鹿靴穿缀米珠与珊瑚珠，万字不到的样，取万寿无疆的吉利采。万字不到…一个个的扭，直叫人觉得微微，不能再看。

总是别时情，那待分明语。

正月里政务甚少，唯蜀中用兵正在要。皇帝看完了赵良栋所上的折——奏对川中诸军署方略，洋洋洒洒足足有万言。低的久了，昏沉沉有几分难受，随便唤：“琳琅。”却是芳景答应着：“万岁爷要什么？”他略略一怔，方才：“去沏碗酽茶来。”芳景答应着去了，他目光无意垂下，腰际所佩的金嵌松石襁，襁外结着金珠线黑丝络，却还是那日琳琅打的络，密如丝网，千千相结。四下里静悄悄的，阁中似乎氤氲着熟悉的幽香。他忽然生了烦躁，随手取下襁，撂给李德全：“赏你了。”李德全诚惶诚恐忙请了个安：“谢万岁爷赏，才无功不敢受。”皇帝心中正不耐，只随手往他怀中一掷，李德全手忙脚的接在手中。只听皇帝：“这阁里气味不好，叫人好生用焚香熏一熏。起驾，朕去瞧佟斌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