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永娘独自站在那里，手中提着一盏灯，那盏小灯笼被风得摇摇晃晃，她不时地张望，似乎在等什么人。

我终于想起来，想起三年前坠下忘川，他却跟着我下来，他拉住了我，我们在风中急速向下坠落…他抱着我在风中旋转…他不断地想要抓住山上的石，可是我们落势太快，纷的碎石跟着我们一起落下，就像满天的星辰如雨般落下来…就像是那晚在河边，无数萤火虫从我们衣袖间飞起，像是一场灿烂的星雨，照亮我和他的脸庞…天地间只有他凝视着我的双…我一次一次在梦中重逢这样的情形，我一次又一次梦见，但我却不知，那个人是他。

混东这事对我们而言，一直是家常便饭。何况这次我们计划良久，不仅将羽林军巡逻的时间摸得一清二楚，而且还趁着六月伏中，东的内侍重新调，早将一扇极小的偏门留了来。我和阿渡一路躲躲闪闪，沿着墙七拐八弯，看着就要接近那扇小门，忽然阿渡拉住了我。

“我和你一起忘。”

我凝睇着他的脸，就算是在梦中，他也一样困苦。多年前他中那个小王，活得那样可怜，如今他仍旧是那样可怜，在这东里，没有他的任何亲人，他终究是孤伶伶一个，活在这世上，孤独地朝着皇位走去，一路把所有的情，所有的忱，所有的怜悯与珍惜，都统统舍去。或许遗忘对他而言是更好的惩罚，他永远不会知，我曾经那样过他。

我伸胳膊，抱了抱她发僵的，低声说：“永娘，我走了，不过我会想你的。”

在忘川之巅，当他毫不犹豫地追随着我下来的时候，其实也想同我一样，忘记那一切。

他也明明知，顾小五已经死了，同我一样，淹死在忘川里。

我拉着阿渡，掉而去。

阿渡倒转刀背，正撞在永娘的位之上，永娘顿时僵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

我和阿渡躲在一丛翠竹之后，过了好久，永娘还是站在那里。

在这世间，遗忘或许永远比记得更幸福。

忘川冰凉的碧涌上来淹没我们，我在里艰难地呼，一吞一吐都是冰冷的。他下来想要抓着我，最后却只对我说了这样一句话。

所有的千难万险，所有的一切，他原来也知，他也觉得对不起我。

我们都是孤魂野鬼，我们都不曾活转过来。我用三年的遗忘来苟活，而他用三年的遗忘，抹杀了从前的一切。

在这世间，谁会比谁过得更痛苦？

原来只是这一句：“我和你一起忘。”

本来李承鄞让裴照在我边安排了十几个手，可是今天晚上我跟李承鄞打架，动静实在太大，这些人早就知趣地回避得远远的，我和阿渡很顺利地就了丽正殿。

在这东，只有永娘同阿渡一样，曾经无微不至地照顾过我。

直到我再次想起三年前的事情，我却并没有能想起，耳边风声掠过，他说的那句话。

不防此时永娘忽然叹了气，扶着膝盖坐了下来。

永娘的嘴角微张，她的哑也被封了，不能发任何声音。我又用力抱了抱她，发现她前鼓鼓的，硌得我生疼，不知是什么东西，我取来一看，竟然是一包金叶

。我却用手掩住了自己的脸。

我拉了拉阿渡的衣袖，阿渡会意，慢慢金错刀，悄悄向永娘走去。

我却没有了杀人的勇气。

阿渡拾起刀，重新递到我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