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的路上，裴照忽然问我：”适才的女，是否是陈家的旧眷？“我一时没听懂，他又问了一遍：”刚刚那个弹琵琶的月娘，是不是本来姓陈？“我了，趁机对他讲了月娘的家世，将她形容得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一直行到东南墙之下，我都没有理会裴照。

我说：”你要是能见到皇帝就好了，可以向他直述冤情。“月娘原来家里也是官的，后来被于明陷害，满门抄斩。那时候她不过六七岁，侥幸逃脱却被卖勾栏为歌伎。这些年她一直心心念念想要报仇，她第一次将自己世说给我听的时候，都哭了。我十分同情她，可惜总帮不到她。

我饱饱地吃了一顿，把城楼上风受雪的那些不适全吃得忘光了。月娘抱着琵琶，懒懒地抚着弦，有一句没一句地唱：”生平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她的声音懒懒的，好像真的气若游戏，果然一副害了相思病的腔调。我看了一裴照：”你怎么不吃？“”公请自便，我不饿。“我觉得他比之前有步，起码不再一一个末将。我拿着筷指给他看：”这里的鱼脍是全上京最好吃的，是波斯香料调制的，一儿也不腥，你不尝尝看？“我大力推荐鱼脍，他也就尝了尝。

我不知后来事情的变化完全乎我的意料。因为上就要过新年，里有许多大典，今年又没有皇后，很多事情都落在我的上，内外命妇还要朝觐、赐宴…虽然后由贵妃暂时主持，可她毕竟只是贵妃。永娘告诉我说，许多人都瞧着元辰大典，猜测皇帝会不会让贵妃主持。

遥遥已经可看到东的墙，裴照停下来，忽然对我说：”太妃，末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我讨厌人这样绕弯了，于是说：”你就直说吧。“他却顿了顿，方才：”太妃天纯良，东却是个是非之地。殿下为储君，更是立场尴尬。末将以为，太妃还是不要和月娘这样的人来往了…“我从来没觉得裴照这样地令人讨厌过，于是冷笑着：”我知你们都是皇亲国戚，瞧不起月娘这样的女，可是叫我跟我的朋友不再来往，那可办不到！我才不像你们这样的势利，打量人家无权无势，就不和她朋友。没错，月娘是个风尘女，今天晚上真是腌臜了裴将军！请裴将军放心，以后我再不带你去那样的地方了，你安安心心你的驸爷吧！“大约我还从来没有这般尖刻地跟裴照说过话，所以说过之后，好长时间他都没有声。只听见蹄踏在雪地上的声音，这里是坊间驰，全都是丈二见方的青石铺成。雪还一直下着，地上积了薄薄一层雪，儿一走一，行得极慢。

闹腾这大半夜，我也饿了，鸣玉坊的厨得一手好菜，要不然我也不会总在这里来往。一来是与月娘甚是投契，二来就是因为他们这里的菜好。

我下来拉裴照上楼，鸣玉坊中到都生有火盆，洋洋的好不适宜。月娘乃是鸣玉坊的牌魁，一掀开她房前的帘，香袭人。好几个人迎来，将我们一直扯去，裴照不习惯这样的场合，我便将那些人都轰了去，然后只留了月娘陪我们吃酒。

月娘幽幽地叹了气：”哪怕见到皇上也没有用…唉…我倒不想见皇上…我…现在心里…只是…只不知几时能再见着那人…“月娘真的害了相思病，连全家的大仇都不惦记了，就惦记着那位公哥。

贵妃会当皇后吗？”

婢不敢妄言。“永娘很恭谨地对我说。我知她不会随便在这事上发表意见，她也告诉我：”太妃也不要议论此事，这不是人媳该过问的。“我觉得我最近的烦恼很多，比关心谁当皇后要烦人多了。比如赵良娣最近克扣了绪宝林的用度，绪宝林虽然老实，但她手下的人却不是吃素的，吵闹起来，结果反倒被赵良娣的人下圈，说她们偷支库房的东西，要逐她们东。最后绪宝林到我面前来掉泪，我也没有办法，要我去看那些账本儿、支度、心主持那些事，可要了我的命了，我只得好好安抚了绪宝林，可是两个人还是被赶了东，我只得让永娘重新挑两个人给绪宝林用。除了东里的这些琐事，更要的是太皇太后偶染风寒，她这一病不要，阖上下都揪着一颗心，毕竟是七十岁的老人了。原先我用不着每日晨昏定省，现在规矩也立下来了，每天都要到寿宁侍奉汤药。再比

都传，陛下废黜张皇后，就是想让贵妃皇后。“我不能不承认，我这个太妃混得太失败了，连皇后的门人选都不晓得。我从前只见过贵妃两次，都是去向皇后定省时偶尔遇见的，我努力地回想了半天，也只想起一个模糊的大概，没能想起她到底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