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豆腐烤上来后，阮正东微微皱着眉，一副敬而远之的表情。佳期也不勉他，只是自己大快朵颐。他看她吃得津津有味，终于忍不住：“你吃完这个，甭想再亲我。”

他突然几步追上来从后抱住她，那样猝不及防，那样大力，保温桶从她手里飞去，骨碌碌老远，汤淋漓狼藉地泼了一地。

佳期说：“全洒了，都怪你。”

他不讲理起来就像是个小孩，非得要到那块糖不可。

最后两个人终于还是溜去了，蹑手蹑脚，走过护士站的时候，几乎是慢动作，活像是贼。

他终于放开手，可是他的睛还近在咫尺，那样黑那样，倒映着她自己的睛，里有盈盈的雾，仿佛凝结。他说：“请你原谅我。”

”低打开保温桶的盖，馄饨焖得太久，早已经糊了汤。面都散开来，馅全浸在了汤里，汤面上一层浮油，连细碎的芫荽都已经发黑，汤面上微微地震动，细小的涟漪，原来是自己又掉了泪。她咳嗽了一声掩饰过去，捧着保温桶转过去：“不能吃了，我明天再给你吧，明天我再来。”

他十分好脾气地承认：“都怪我。”其不意，又在她上轻啄了一下，忍不住，又吻下去。佳期推开他，说：“你怎么没完没了了？”

炭火架拿上来嗞嗞响着，一香气膻气烟火气，羊串的油滴在炭火上，冒呛人的烟，佳期又了臭豆腐，阮正东狐疑：“这地方吃这东西会不会拉肚？”

“我饿了一定睡不着，我们去吃消夜。”

他将她的脸扳过来，狠狠地吻她，仿佛用尽了全的力气，吻她，将她死死地箍住，那样，如果可以，仿佛想要自己的里去。

漉漉的泪痕在温的下洇，他慢慢地低下，他的很，佳期觉得像是烙铁，而自己是冰，每一分，都会让自己化一分，仿佛有滴，泠泠地落响在暗夜里，试探又迟疑。他重新拥抱她，地，用力地，两人只顾着纠缠，这个吻那样切而长久，带着甘冽的烟草气息，他上的药味，她上的温芳香，一寸一寸将两人燃。仿佛烟盛开，明明知会是化为灰烬，却尽力燃烧尽力绚烂，盛开最最耀的火光。

她又恼又窘：“你还笑！”

他凑近她，笑得很坏：“我想要亲你。”

佳期极力安他：“我吃过很多次了，一定没事，你试一试，保证比鱼翅好吃。”

佳期也窘得厉害，连忙关上门，沉默了片刻，他终于笑起来，先是无声微笑，然后笑声，最后放声大笑。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看见一个男人的泪，很大的一颗，哧的一声落下去。他狼狈地转开脸，她缓慢而固执地将他的脸转过来，迟疑地、犹豫地踮起脚尖。

她用手抵住他，小声说：“护士来了。”

他只是笑：“哎，把馄饨拿来我吃，我饿了。”

佳期哧地一笑，觉得这城市的租车司机都是名不虚传的好才。

那位的士司机竟然还在等她，把车停在车边，自己在车里打盹，佳期觉得十分动，的哥却呵呵直笑：“没事没事，反正这下半夜了，也没别的生意。”从后视镜里望了阮正东一，说：“哟，原来是忘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怪不得回去找了这么久。”

护士早就来了，端着血压计与药杯，年轻的脸庞上全是窘意：“我过会儿再来。”转几乎是逃之夭夭。

一直走到门，她都没有回。

佳期不理他：“都半夜了，你该睡觉了，还是病人呢，我也得回去了。”

去吃麻辣和烧烤，下半夜的小店只有寥寥几个人，阮正东从没来过这地方，只顾打量油腻腻的桌。桌中间挖了一个圆，嵌的盆里嘟嘟煮着成串成串面目可疑的东西，乍看上去有海带豆之类，还有的像是什么串。一桌上围坐着三四个学生模样的人，大冷天的还喝着啤酒，划拳吆喝，自有他们的快活。另一桌上是一对情侣，很年轻，都没有二十岁。女的也许是哪个酒吧的招待，刚下了班脸上还有妆没有卸，幽蓝的影涂满圈，一笑却显孩般的稚气，跟男朋友吃着羊串，男朋友贴地替她搅凉的八宝粥，再放到她面前去。两个人咕咕哝哝地讲话，时不时笑得前俯后仰。

他喃喃说：“我好饿，要不我们去吃东西？”

因为辣，她直气，喝了一大果才白他一：“谁想要亲你了？”

她终于用力推开他，他的中还有迷的茫然，在剧烈起伏，似乎还想要再次拥她怀。

他说：“请你原谅我这样自私，我不想再放开你。”

泪是咸的，吻是苦的，血是涩的，所有一切的滋味纠缠在齿，她几乎无法呼，肺里的空气全都被挤了去，而他那样急迫，就仿佛来不及，只是来不及。这世上的一切于他，都是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