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和平觉得新鲜，一切都像回到了小时候，过年如此有声有有光有电，许多年他没有这样过年了。他一手执着竹竿，一手住自己耳朵，对同样捂着耳朵的她，夸张地闭合着嘴形，她看了半晌才看他说的是那三个字。笑嘻嘻也夸张着闭合嘴形说三个字，鞭炮还在轰轰烈烈地炸响着，他不依，提了声音：“哎哎，一句新年好就把我打发了？”

佳期问：“阿姨不是唱歌的吗？为什么非着你练琴？”

佳期反正装傻：“什么不一样，就是一样。”

没有误会，过年的时候他陪她回家去，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运时节的火车挤得像沙丁鱼罐，折腾十几个小时才抵达，孟和平也没有丝毫倦，照顾她与行李站，一切井井有条。

佳期微笑，神却是恍惚的，看着窗外的树，昔日青青今在否，而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尤鸣远看了看烟，又看了看孟和平，没有声就接过去了。

团年饭是三个人一块儿下厨的，本来尤鸣远不让他们厨房，但佳期要给父亲帮忙，和平也笑着系上围裙，于是三个人一块儿下厨，还是尤鸣远主厨，佳期跟和平当副手。佳期切小葱切得很快，砧板咚咚咚咚直响，和平笑她：“瞧这架势够唬人的啊。”佳期也没抬：“没你弹钢琴的样唬人。”

她的声音夹在远远近近的鞭炮里：“过年就应该说新年好，再说不也是三个字吗？”

孟和平笑：“我说要来看叔叔，一位朋友专门替我托人从烟厂来的，听说是好烟。”

那天以后佳期才觉得，其实自己十分怀念，怀念被称作“家属”的那一天。

和平说：“小时候最恨练琴，因为那时练指法基本功，最枯燥无味。我妈妈有时就是这样，总觉得她自己是为了我好。”

他事向来细心，凡事有他在，佳期总觉得可以依傍，可以放心。

“不一样。”

尤鸣远说：“没事。”将年糕盛起来，又炒别的菜，忙得团团转。

尤鸣远拿着锅铲的手忽然停下了，年糕在锅中嗞嗞作响，油烟气呛上来，佳期不由问：“爸爸，怎么了？”

十二时远远近近的鞭炮已经响了起来，所谓“早放爆竹早发财”，亦算得民俗。佳期家里也放鞭炮，拿长竹竿缠好了，伸窗外去燃，孟和平自告奋勇地放鞭炮，佳期捂着耳朵探去看，天气很冷，夜漆黑。风在脸上有疼。而小河对面的人家窗也在放鞭炮，黑暗里看到小团小团的金火光，闪闪烁烁炸开沉沉的夜，四面都是爆竹声，噼噼啪啪响声震耳聋。

节晚会依旧像大杂烩，开着电视机不过为着闹。孟和平胃好，吃了许多的梅菜焖，佳期教他吃腌苋菜梗，中间果冻样的梗最好吃，用力地一，十分下饭。孟和平跟着她学，咕咚一声掉梗，觉得十分有趣。三个人喝掉两壶真正的佳酿，尤鸣远不知为何话有少，佳期想，父亲也许是因为酒喝多了一，他一喝酒就比较沉默。

为“孟和平家属”，她称别人也是谁谁的家属，一帮家属在河滩上烤玉米与，还有许多的翅脆骨，乎佳期意料的是，孟和平烤的翅竟十分味，她本以为他是丝毫没有烹调天赋的人。那天佳期啃了许多许多的翅，喝了许多许多的啤酒，结果震倒了孟和平公司的全同事。连历尽“酒考验”的市场经理老刘都被她震撼了，立给她取了个绰号叫“啤酒家属”

孟和平其实很心疼她，老叫她傻丫，许多的事情，他总是事先替她想在前，连徐时峰都十分不解：“孟和平是个好人，佳期，你为什么要放弃？”

佳期说：“弹得好的呢，起码我听不不好来。”

和平说：“我总不能跟她学唱《二月里来》吧，我妈说男孩弹钢琴好，可以培养气质。”

徐时峰觉得担心，追问：“佳期，你跟孟和平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忙着炒年糕的尤鸣远随就问了一句：“和平会弹钢琴？”

因为那时的一切都是好的，因为是孟和平。

初一早晨要吃福橘，大红橘酸酸凉凉，佳期吃的时候将橘撕了一小块放炭火里，满室清香。只是他们下午就要赶火车回去。尤鸣远替佳期收拾行李，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左右不过装了些吃的。大学毕业后就没了寒暑假，回来

孟和平带给尤鸣远的见面礼是两条烟，佳期看他拿来时觉得好笑：“这是什么烟？怎么商标什么的全都没有？拿白纸糊的啊？”

以至事隔多年，有回偶尔在商务饭局上遇见这位刘经理，他还能一认她：“哎呀，你就是那个啤酒家属。今天这酒我不喝了，不能喝了。有绝世手在这里，真不能喝了。”

佳期微笑，对方是老江湖了，饭局上把酒言，除了这句话，再没提过旁的，更没有提到孟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