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他曾经那样爱过她，她这样爱他，她不会违背他的意思，她会尽最大的努力活下去。她把tou靠在沙发扶手上，昏昏沉沉又睡过去了。

清晨十分下起了小雨，从窗子里看chu去，远chu1新笋样的楼尖，近chu1相邻公寓楼ru白的飘窗，都隔着一层淡淡的水汽，变得朦胧而迷离，整座城市被笼进淡灰se的雨雾里。

雷宇峥很早就醒了，从浴室chu来，窗外的天se仍旧yin沉沉的，雨丝还细密绵绵地飘落着。

他换了tao衣服，搭电梯下楼，直接到地下车库。

还很早，虽然下雨，但jiao通很舒畅。在这个城市里他很少自己驾车，跑车引擎的声音低沉，轻灵地穿梭在漂liu中，但他没有任何愉悦的gan觉。在高架桥上接到电话，蓝牙里传chu秘书的声音：“雷先生，您今天所有的行程都已经被取消，但MG那边刚刚通知我，他们的CEO临时改变计划，预计今天下午抵达上海，您看…”

他连话都懒得说，就把电话切断。

秘书很知趣地没有再打来。

路很远，位置十分幽僻，车只能停在山下。上山后要走很久很久，他没有打伞，雨丝连绵如阵，濡shi了他的tou发和衣服。山路两侧都是树，香樟的叶子，绿得像chun天一样，不时有大滴的雨水顺着叶子hua下来，砸在人touding上。其实这zhong树是在chun天落叶的，而现在已经是夏天了。

雨下得大起来，远chu1的山景笼在淡灰se的水雾里，近chu1的树倒绿意盈盈，仿佛生机盎然。他在半山腰的凉亭里站了一会儿，chou了一支烟。

振嵘不chou烟，原来也老师劝他戒，因为对shenti不好。

那时候他gen本没放在心上，把振嵘说的都当孩子话，听听也就忘了。

但他其实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是大男人了。

振嵘二十八岁了，今天。

他把烟掐灭了，继续往山上走。

两手空空。

他不知dao该给振嵘带点什么，也没订个dan糕什么的，因为振嵘不怎么吃甜食，虽然今天是振嵘的生日。他最小弟弟，也二十八岁了。

他还记得振嵘八个月大的样子，脸很瘦，不像别的孩子胖嘟嘟的，只看到一双大yan睛黑putao似的，圆溜溜，瞪着人。那时候赵妈妈抱着振嵘就发愁：“这孩子，瘦得只剩下一双yan睛了。”

他也记得振嵘八岁的时候，很黏他，他到哪里，振嵘就要到哪里，暑假的时候一帮男孩子冲锋陷阵，他一直是他的小尾ba。

他也记得振嵘十八岁的时候，考完了高考，在家跟父亲赌气，他回来，替弟弟在父母面前说合。

今天振嵘已经二十八岁了。

他不知dao今天父母会怎样过，大哥会怎样过，但一定会比他更难受。

所以他不回家去，而是往这里来。

远远已经看到碑，是医院选的，黑se大理石。

那上面有振嵘的名字，有振嵘的照片。

让振嵘长眠于此，医院在征求他与大哥的意见后，便买下了这块墓地。

他和大哥都不同意将振嵘的骨灰运回家去。他和大哥，都妄图以数千公里的距离，来阻断父母的伤心。

如果看不见，或许可以不想念。

但是明明知dao，那是自己父母最疼爱的小儿子，那是自己最疼爱的弟弟，即使在另一个世界，也没有办法不想念。

他觉得很难受，所以站在很远的地方，停了一会儿。

雨下得小了些，细细密密，如niumao一般，倒像是chun天的雨，但不觉得冷。山里十分安静，有一只小小的灰se麻雀，羽mao已经淋得半shi，一步一tiao地从青石路面上走到了草丛里。

他这才看到墓前有人。

她缩着xiong，很安静地蜷缩在那里，tou抵在墓碑上，就像那只被淋shi羽mao的麻雀，飞不起来，一不能动弹。

碑前放着hua，很大一把百合，huaban上积了雨水，一滴滴往下滴着。hua旁dan糕上的蜡烛还没有熄，依稀还可以看chu数字的形状来，一只是“2”，一支是“8”，小小的两团光焰，偶尔有雨点滴落在上tou，发chu嗤嗤的轻响。

dan糕上什么都没有写，一朵朵漂亮的巧克力hua，铺在水果与nai油中间，挨挨挤挤，仿佛在雨气中绽开。

他在那儿站了起码有十分钟，连dan糕上的蜡烛都熄掉了，他仍旧一动未动。

她的脸被胳膊挡住，完全看不到是什么表情，tou发随意披在肩tou上，有晶莹的雨珠从发梢沁chu来，衣裳全shi透了，不知dao她在这里待了多久。而她一动不动，就像没有了任何生机一般。

他忽然想到，该不会真chu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