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伏在车窗上望着外，省得黄杰疑心她有意听他们的谈话内容。外是再熟悉不过的街，再熟悉不过的城市，她是回家来了。

全都是些照片，最上一张是合影，她的左手渐渐的松开，装着八音盒的纸盒“咚”的掉在了地上，她茫然的蹲下去捡，右手里的盒也掉在了地上，照片散了一地，她把八音盒捡起来打开，已经摔碎了，叮叮当当的晶碎片落在地上，落在那些照片上，照片中的女人有着一对妩媚的睛，她见惯了的睛，天天镜里准看得到的，仿佛自己的睛。她放下八音盒，拾起那张合影，背后有字：“一九九三年五月十七日携繁素于纽约希尔顿。”

机场时心里这样想着，司机提着行李跟在后，她和易志维都还穿着度假时的衣服——休闲的情侣装，两个人都着墨镜挡着脸，看起来有些好笑，一回了台北，他们又成了公众人，机场里成天埋伏着有记者，他说：“条上一次就够了。”

他直接回公司去了，车送她回去，行李都给她收拾。跟他久了，虽然平常也请钟佣人家务，可是他喜她亲手一些事情。有时候也问她：“我那条金的领带呢？”或是“洗发没有了，你下班记得带一瓶回来。”就像天底下最平凡的夫妻一样。她也想不他们现在的关系好不好，她知他还有别的女朋友，不止一个。她也不止一回在他上发现不同的香味，他偶尔也不回家。不过他这还好，他起码在她的圈里尊重她，不会让她的朋友家人撞见他和别人在一起，也许也撞见过，只是没人告诉她。

她不能否认自己是越来越贪恋这家常而亲昵的气氛了，把他买的钓杆放到储藏室去、把自己买的整的资生堂化妆品放梳妆台下的柜里…

她慢慢的收拾，他的屋永远整齐净——钟佣人每天都来清洁，他也有很好的习惯，一了就立刻收拾来，这也是留学生们的长，他在国外读了很多年的书。一个人在国外，自然什么都得自己料理，所以有了随手收拾的习惯。

她找到一个比较空的屉，正要把盒放去，却有一半卡在了外，她来，将手伸去一摸，原来里靠着屉的边缘放着一只盒，怪不得放不去。她把盒拿了来，里有什么呢，或许又是些零碎，她揭开了盒。

她目眩的看着那照片里熟悉的人与背景。她认来了，背景是在希尔顿房间酒店的那个台上，是晚上拍的。“夜景更好呢，我邀请你来看。”她的耳畔又响起他说过的话来。一九九三年，他就和这个繁素住饼那里。事实一一的清晰起来，她的呼也越来越困难。她跪在地上，胡的一张接一张的翻看那些照片，国内拍的，国外拍

她将八音盒用原来的包装包好了，就随手拉开了那些小屉，想找一个空一的放去。那些屉里尽是些零碎的小东西，比如不成对的袖扣，慈善基金会寄来的谢信，还有些旧的圣诞节卡片，停止使用了的支票簿…她像个掘到宝藏的孩一样翻看着，这些都是他日常用过了的，旧的空气在里面氲氤着，她遥想着当年她不认识他时他的生活。

这回从日本回来，他们两个都带回了不少的行李。他是个喜买东西的人，他常常的笑自己钱像一样，和他平常在商界中那吝啬的格截然相反，他上有很多矛盾的地方，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所以他们尽快的通过安检溜了来，觉有像了什么坏事的孩，所以她兴，虽然黄杰还是那样冷淡淡的，一上车就和易志维说公事，把她撇在一边。

他还买了一件小玩艺是送给她的，一个晶的八音盒，玲珑剔透的小小的透明盒，上一对游泳的天鹅，一打开盒盖，叮叮咚咚的柴柯夫斯基就会响起来，天鹅也就在小小的晶池塘里打起圈儿来游泳。这并不是什么新鲜玩艺，可是因为那晶的剔透她一就看上了，他就买下来送给她。这是他亲手买给她的第一样东西，为着这特别的意义，这件东西放在哪里就叫她犯了难，她原本觉得应该带回家去，可是她又十天半月的不回家，还不如留在边。这里到底是他的公寓，她轻易不把自己的东西摆，除了衣服、化妆品之类，她没有什么私人品放在这里。何况放在外，这个东西又怕灰怕摔。

她在日本替他买了些衣服，打开衣橱一件件的挂去，他自己也买了两件尔夫球衣，他的球衣不会比西服少，满满的一柜，她把衣服挤了挤才能挂得下。这样细碎而家常的动作，她有一平凡的快乐，就像平日听到他翻箱倒柜，而后冲着客厅里看电视的她问：“我的暗红格衬衣呢，你放到哪儿去了？”她踢踢踏踏的趿着拖鞋走来，找来给他：“这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