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沃萌一步灶房院奠井，还没声，便听到好几声惊呼——

“怎么了？哪儿不对劲儿…”

这声音？

他暗忖，两竹僮毕竟年岁太小，还得教训一番，要是以往爹小厮景顺没被他送去大哥的生意场上打磨，肯定能在这位“姊儿”上瞧端倪。

他脸一白，忽地加大步伐疾走，几是奔跑了，袖摆与袍服唰唰作响，两竹僮被闹得只晓得起脚猛追，全然不知何故。

苗沃萌走琴阁，靠着手中盲杖徐缓前行，两个娃儿就跟在他后两步之距。

苗沃萌之所以对这位“姊儿”的事上了心，并非因为昨夜在席上被她泼淋一甜汤。而是事后，他返回自个儿的‘凤鸣北院’清理时，太老太爷乐呵呵地闯，看着满狼狈的他抚掌直笑，耀武扬威得很。

“呜…人家的烤年糕全掉火堆里了啦！”

女嗓音急起，乎意料的沙哑，如风一**株过草海的音质——

“姊儿，那火烧得猛，你扑去啥呀？”

“瞧来，你们俩跟姊儿也相熟嘛。”他淡，啜了茶。

“哇啊啊——”

“姊儿，手都红了呀！快放手、快放手，别抱着啊！这么急匆匆又拚命的，就是从火堆里揪一块乌漆抹黑的木引，你发烧啊？哪不对了？”

什么声音…

然，说她是“丫”似乎不妥，据闻芳龄颇大，都二十多岁却未婚。

“咱就说，姊儿好祥儿的！原来我错怪她了，她跟我才是一国、是一伙的！她不给咱甜汤喝，怎么求都不给，原来是准备端去泼人！现下全明白，咱明白她用心良苦啊！三萌啊——你小这模样…噗噗…噗哇哈哈哈——你曾爷爷我是痛快了！你乖，真乖，咱不跟你置气了！所以…紫米银耳莲汤好喝吗？噗哇哈哈哈——”

哔剥、哔哔剥——

两只小的又互看，眉来去的，摸不清主意思。

“哇啊！啥玩意儿？一块破木？”

不过…如此也好。

“姊儿，你手被火伤了吗？”

对这位大龄丫鬟当真好奇了，是该会会。

哔剥、哔哔剥——

姊儿，姓平名，‘凤宝庄’已一年有余，她打的并非卖契约，而是二年一契，一直在灶房院当使丫。

佟在一旁如捣蒜，边“嗯、嗯、嗯——”地附和。

这般讨好太老太爷，让老人家如此喜，她可有什么打算？

最后还是胆较的小夏支支吾吾接话。“…姊儿人很好的，见刭咱们俩帮爷备茶、备、送洗衣，她都会抢着。还有爷治疼和病、每隔三日就得喝一帖的药，都是姊儿顾着炉火慢慢煎熬来的。再有，常是卢婆婆替爷备好甜汤或心，姊儿就守着，守到咱们去取为止，那东西都还温温的，刚好端回来让爷品尝…”

回大宅，凭着记忆沿路走近灶房院，尚未踏那扇连结的月门时，苗沃萌脚步一顿，握盲杖的五指缓缓收，灵的耳力一颤。

“对不住！真的对不住啊！吓着你们了，是我错，只是这块木不一般，烧了可惜啊！它、它…”

两只小的说不话，又开始你看我、我瞪你地无声“谈”

“既是你俩该的活儿都给旁人了，我要你们还有何用？”

还有，曾祖母留下的七巧宝盒，那朱木盒他把玩过，七个屉关关相扣，却也相隔，倘有错置，要修缮完好绝非易事，非有妙到巅毫的细致手工不可，而她却是个中能手吗？既有如此手艺，倒了灶房院当使丫，当真是她所要？

陆世平尤其傻，昨儿个才在他上糗，千思万想也没料到他会现在此。

吃的，姊儿很知分寸的。”

“姊儿？”

裹在夹狭锦袖中的玉手微掠，不消多说，两个小竹僮已咚咚咚地跑起来，一个赶取来盲杖递爷等待的掌心中，另一个已自觉地赶去将‘九宵环佩阁’的门大大敞开，供爷跨。

主的语气依旧温温淡淡，和气得很，但小夏的胖颊倏地发白，佟的嘟嘟厚张得圆圆，黑白分明的睛亦瞠得圆。

然后，他、他…他竟也唤

然后，教人摸不着绪的苗三爷突然长立起。

不该现的轻柔男嗓幽幽开，三个小杂役和陆世平闻声同时回首，见到踏灶房院的三爷，一时间全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