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怔仲，过了许久，才叫了一声：“静琬。”她继续说下去：“六少，己所不能，勿责于人，难六少连这个理也不懂得吗？”

慕容沣眉微微一扬，转过脸去望着浊狼滔滔的江，这承江承州，经江州、铭州数省，就并永江。永江以北就是俗称的江北十六省，如今九省皆在他掌握中，余下是颖军控制的七省，而永江以南，则是鱼米富庶天下的无尽湖山。雨下得极大，江面上腾着白茫茫的汽，连对面江岸都看不到，他叫过务的人来：“如今汛情凶急，我只有一句话，你在堤在，若是堤不在，你也不用在了。”

慕容沣往后退了一步，说：“我就知你会怨我，可是我不过叫你看清楚了他的真面目，他声声说你，可是一危及家利益，上就弃你而去。静琬，你还不懂得吗？”

她心里空空的，是一比难过还要难受的滋味，仿佛谁将心掏去了一片，一生的东西来，她本能的抗拒这生，她仰起脸来，脸上缓缓绽开笑颜：“六少，你说的对，你不过叫我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可是人生在世，都是不得己，难六少可以为了静琬，放弃这家命，半山河？”

早上又下起大雨来，何叙安打着伞，一脚低一脚在堤上走着，泥泞混着浊，一直溅到小上，白茫茫的雨中远远瞧见数十柄大伞，簇拥着人正往堤坡下观望指，心中一喜，加快了步吁吁的赶过去：“六少！”

她慢慢的将手回来，一分一分的回来，她转过脸去，说：“六少，请去，我要休息了。”

慕容沣本来自大汛初起以来，每日总要亲自往江堤上去察看情，回到督军

这一年承州气充沛，五月里下了数场暴雨，到了旧历六月，连承江都涨起来，江泛着豆绿，浑浊而急促的卷着涡漩，起伏的狼仿佛无数匹不安分的野，嘶叫狂奔，似乎随时都要溢过江堤，漫向堤后的承州城去。

到你面前来，我待你如何，原以为你是清楚的，为什么？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他脸上的肌扭曲，那样可怖可惧，一双睛就如要噬人一样。他如此的咄咄人，静琬不知为什么，突然将心一横，脸一扬大声说：“因为我不你。”

他的心揪起来，她的神冷淡而疏离，这疏离令他心底翻痛来，他从来不曾觉得这样无措，二十余年的人生，没有什么事是他得不到的，而且，他明明知，还有更好的等待着他。他有雄心万丈，他俯瞰着这世上一切，可是唯有这一刻，叫他清晰的到正在失去，这失去令他无措，他想要说什么，可是一句话也说不来。

可是现在只有缎的凉意留在他的臂膀上，这凉意慢慢就到心里去了，在那里迸发无可抑制的绞痛来。他是明明知已经只余了失落，她的耳坠还在那里摇着，仿佛一颗不安静的心，摇得他也心神俱，无法去细想，只是本能的知，再不能着她了。

那人本是文职官员，只吓得连声应喏。慕容沣也并不理睬，只说：“回去。”

虽然左右执着大伞，可是因为风势太大，慕容沣的衣袖还是被雨濡，见着他来，脸上神瞧不什么，只问：“怎么样？”只见他边皆是近侍，另有江堤务的几名官员，他不便多说，糊：“对方已经答应了，但是条件…六少回去，我再详细向六少报告。”

这句话清清楚楚，他浑一震，她也像是受了一震。他望着她，就像是梦一样，他嗯了一声，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你不我？”她心里像沸着一锅，无数的气泡涌上来，不知为何就要迸裂开来一样，她生生压下去，像是对自己说一样，一字一句咬得极重：“我不你。”他的手心冰冷，骨节僵的着，那手劲像是突然失了控制，她的手上受了剧痛，可是她心里更，像是一锅沸全倾了来，灼痛之后是一麻木的痹意，明明知麻痹过后，会有怎么样的髓之痛，只是想，我不能想了，也不要想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哗哗的雨声，听在人耳里，只是添了一莫名的烦，她微垂着脸，耳下一对坠，沙沙的打在她的衣领上，灯光下小小两黑影，摇曳的投在她姜黄绮云缎的旗袍上，绮云缎这衣料本来极是轻薄，灯下泛着冷冷的一莹白光，他想起适才将她搂在怀中时，缎冰冷的贴在他的手臂上，唯有她是灼的，令人生了一迷的狂喜，如同飞蛾扑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