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妈答应着去了，上房里依然打着牌，三小下手坐着是徐统制夫人，徐太太就问：“这位尹小，是不是就是昨天和六少一块儿听戏的那位小？”三小笑了一笑，并没有答话，何太太就说：“听说很丽的。”另一位翟太太笑：“六少的女朋友，哪一位不丽了？”三小抿嘴笑：“反正我们家老六还没有少，所以他什么女朋友，也是很寻常的事。”正在说话间李妈已经回来了，三小随问：“尹小回来了吗？”李妈答：“回来了。”又说：“我去时尹小正上楼去换衣裳了，倒是六少在楼下，说叫太太不要等尹小吃饭了，他请尹小吃晚饭呢。”

这事情本来传闻得最快，而且慕容沣连日里请静琬看电影、舞、吃饭，两个人形影不离老在一块儿。他的行动本来就有很多人瞩目，更是瞒不住人。静琬因为有事相求，何况慕容沣一直待她极为客气，所以并不敢十分推辞。她为着许建彰的事牵挂肚，忧心如焚，所以总是打不起神来玩乐，慕容沣于是想着法想博她一笑。为着她想学枪法，这日特意带她去大校场上打靶。

徐治平本来因为驻防的事来见慕容沣，在督军行辕等了许久，才知慕容沣到校场上来了，只得又坐了汽车到大校场来。那校场是慕容宸在世时所建，一望不到尽的平整白条石铺地，原为检阅时用，平常也用作卫戍的击练习场地。因着慕容沣在这里，四面都放岗哨，隔不多远，就有卫兵背枪伫立。

三小听见慕容沣来了，不由问：“六少还说什么了？”李妈答：“六少并没有说别的。”三小想了一想，觉得还是不要去打搅那两个人，于是就叫厨房先开饭了。本来女人的心里，是最好奇不过的，在席间徐太太就忍不住问：“看来这位尹小，到底是不同寻常”三小笑：“寻常不寻常，哪里说得清楚呢。”她越是这样糊其词，几位太太倒觉得越发肯定，在心里揣磨着。

他从来没有这样纹丝不动的坐着，右边手臂渐渐泛起麻痹，本来应当是极难受的，可是像是几只蚂蚁在那里爬着，一异样的酥。本来车窗摇下了一半，风来她的发丝拂在他脸上，更是一微，仿佛一直到人心里去。她在梦里犹自蹙着眉，嘴角微微下沉，那上本来用了一丝佛陀，在车窗透来隐约的光线里，泛着一样的泽。他不敢再看，转过脸去瞧着车窗外，陶府的墙上爬满了青青的藤，他认了许久，才辨原来是凌霄，已经有几枝开得早的，艳丽的黄，凝腊样的一盏，像是他书案上的那只冻石杯，隐隐剔透。风过枝摇曳，听得到四下里岗哨踮着足尖轻轻走动的声音，天的晚上，虽然没有月亮，他亦是不想动弹，仿佛地久天长，都情愿这样坐下去一样。

徐治平老远看见城墙下立了靶，沈家平在一旁，替慕容沣装好弹，慕容沣接过枪，对静琬说：“这枪后座力要小些，但是手也得稳。”他本来自幼在军中，从小就把玩枪械，一扬起手来，只听“砰”一声，那边负责看靶的人已经呼了一声，嚷：“红心！红心！”他就将枪递给静琬：“你试试吧。”见她用一双手握住了枪，低替她看着准星：“低一，再低一，好，开枪。”

静琬虽然有预备，可是扳机扣动，后座力猛然一震，手里的枪几乎就要拿不住，慕容沣伸手替她拿住了枪，回来见着徐治平，方打了个招呼：“徐叔来了。”徐治平倒是规规矩矩行了礼：“六少。”慕容沣问：“徐叔是有事？”徐治平说：“从去年冬

气灯骤然亮了，黄的一光透车里来，慕容沣不敢动弹，似乎是屏息静气一样的小心翼翼，只觉得她发间香气隐约，过了许久，才发现她鬓畔原来簪着一枝茉莉，小小的白，像是一朵朵银的纽扣，在那乌黑如玉的发上绽香气来。

陶府里还没有开晚饭，三小和几位太太下午开始打十六圈，到了晚上七八钟的光景，上房里的李妈就走过来问三小：“太太，厨房问什么时候吃饭呢。”三小抬看到墙上挂的那只钟，不由哎呀了一声，说：“原来已经这样晚了，打牌都不觉得饿。”另一位何太太就笑：“陶太太赢了钱，当然不觉得饿。”大家都笑起来，三小就笑着回过去吩咐李妈：“去看看，若是尹小回来了，就请她过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