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的确不只三寸，然而，轻轻一弓，婀娜而立，看上去只有两寸五，俨然天下第一足。

没错，如今，她已是乔府的内当家，不仅婢仆从，就连兄嫂在内，亦得听她发号施令，就像一个小小士卒忽然成为统帅，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你且脱下来仔细瞧瞧。”他不疾不徐地回答。

“如今各房派人值夜，比如我边的小盈每月亦有两夜当值，她却没有拿半分例钱。”尹素问轻声开“几位嬷嬷既然年纪大了，就该好好休养才是，把这苦差事分摊给年轻人，岂不甚好？”

当她赢得所有羡慕惊奇的目光，夺得万人景仰的地位时，她终于懂得激他的冷血。

鞋，是穿去了，然而，刚迈一步，便左右摇晃，难以自支，险些摔倒在地。

“几位嬷嬷，方才我的提议，你们以为如何…”

“二嫂，你怎么了？”董家莹看好戏似的瞧着她“可合适吗？”

那双眸此刻与她四目相视，浅浅的笑意尽了一切默契。

没错，其实试到现在，乔家的媳妇之所以失败，只有一个原因——无法弓立。

“总要让人试试吧？”他向尹素问示意“换你了。”

“不可能！”她急得暴如雷“为何我却卡在鞋？这…绝对没有三寸，至多两寸五！”

光之下，通透之中，鞋底模样清楚分明，并非如常平整，却像虾一般弓着。难怪这鞋名曰三寸，从外观上开，却只有两寸五——足底一弓，长度立短。

“这鞋底…怎么这样？不稳似的。”刘佩兰怨。

然而，就在她足尖鞋的一刹那，满面笑容顿时凝固。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何他要重新替她缠足，那些夜晚所有椎心刺骨的疼痛没有白受，如今，她已是乔府上下唯一可以弓立的人。

“不大不小，正好三寸。”乔业重复。

“年轻人哪里守得住？要么喝酒赌钱，要么风快活，这漫漫长夜，让他们来值守，岂不危险？”众婆斩钉截铁反驳。

她抿不语，忽然看见小盈在门外悄悄向她招手，终于舒一气“几位嬷嬷先喝茶，我有事

然而，与董家莹一样，她的笑容亦立刻化为冰霜。

曾经，憎恨他的狠心，怪他不再怜自己，为何下手如此之重，几乎要让她双足残废…现在，她终于懂得，他的一切，只为了这一刻。

尹素问坐在这方黑檀木雕成的榻椅上，觉简直不似自己。那个自幼在贫寒中长大的女，竟然真有一天，能如此居临下，富贵凌人，仿佛作梦一般。

任何足形再完，适应不了这古怪的鞋底，一切也是枉然。

“这有何难？”董家莹得意洋洋，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各位妯娌，我便斗胆抢先了。”

“笑话！”董家莹轻蔑“五弟妹的脚比我还大，她能得去？”

“禀报当家，”她话未说完，阶下一群婆便你一言、我一语抢白：“这守夜的例钱不能免！几个嬷嬷年纪大了，打更熬夜，总得有所补偿才是。否则，传扬去，人家会笑话咱们乔府待人不厚。”

她心里不由得忐忑，双拳握住，害怕张。

“大哥，”刘佩兰提建议“这鞋着实稀奇，依我看，府里无人能穿上它行走自如。今日的考题，不如换一个吧？”

众所周知，刘佩兰的双足只两寸多，穿这鞋，绰绰有余。此刻，只见她将董家莹往边上一推，夺过鞋来，伸脚便试。

“这鞋真是三寸？”董家莹忍不住叫。

“三弟妹，你不合适，不代表别人也不合适。”二少笑“不如，让我来试试。”

“当然不稳啦，这是弓底鞋！你的脚虽然只有两寸，却无法弓立，不摔倒才怪呢！”她轻哼了声。

“这…这让人怎么穿？”她气得直想将鞋摔在地上。

她站在僻静，方才，一直听见耳边吵吵嚷嚷，目睹这似乎与己无关的赛事。此刻，不知为何，她忽然很想看看乔业的睛。

董家莹揽鞋于掌，瞪大双，不由得僵立原地。

“无人？”乔业挑眉一笑“别忘了，还有你五弟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