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向我俯近。烟的缘故吧，上颜微黯，像燃过的烬，只待我轻轻一嘘，便会落所有死灰，火焰轰天烧起。他向我俯近…

我刚想起，顿时脚腕一阵剧痛，尖锐地刺来。我发不声音也迸不泪，只僵在半起不起的位置，像不甘心的自溺者，至死维持着挣扎的姿势，涨丑陋，一动不动。

车龙，倒像洪荒，只我们两人，牵手而行。

禁不住扣了，指甲陷他的掌心，该是镂了一弯浅浅的新月印痕吧，微泛血。他只若无其事。

谁不曾经傻乎乎呢？但生命本便是最好的导师。

玩疯了一样，在中山路宵夜时，老友粉、杂粉、炒虫、猪肺汤…林林总总叫了一桌。我拈起一块类研究半晌，看不名目，就丢到他碗里去，十分纵任。

我仰，看向他。

终于不得不回去。宾馆房间中幽黑，明石摸索到墙边，探寻开关，而我忽然攀住他：

“ 你别动。 ”他疾步上前，双手扶住我，将我放平，叮嘱：“ 早休息吧，今天不要洗澡了。 ”问：要不要盖毯？再问：空调是不是太冷？

他再说一遍：“ 对不起。我忘了你的脚不方便。 ”

卖凉茶的妇人笑得金牙灿烂。明石笑：“ 你看人家都笑话你。 ”

“ 那你看我呢？是什么样？ ”我追问。

忽然弹起，疾速地后退，一直抵到了窗。那男人壮硕的影在月光里。

又喝凉茶。有一叫王老吉的，喝得我简直龇牙咧嘴“ 什么叫自找苦吃。 ”

他脚下一绊，我们双双栽倒在床上。

我大惊“ 还有这事，后来呢？ ”

“ 又抓回来了。那以后，再没犯过这错误。 ”不胜遗憾。

空调极细的风，床帏上的长丝苏，微微飞扬，纠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

是酒？还是我心中积蓄的？

他笑：“ 傻乎乎，又凶。随时都像要和人打架，你打得过谁？ ”我气得他。

我们在大床的正中相拥。

我看见我自己，短发飞散，额上有微光，嚣张地，固执地，却又弱地霸占他全的视野，他中，再没有别的了。

黑暗里，一如山河静峙，却有大的澎湃，以无限的力击打着堤坝。那奔的，

他环过我背后的手臂，绷，着力，却一直轻微动，是他心底的挣扎：推开，或者抱得更？脱，还是陷落至那不见底的森林？

简洁、明确，他的声音，是落后黑礁的冷与定，十分不动声。———他竟然，这样大义凛然地说，是因为我的脚？

陡然我四周腾起一团。弥漫着，裹我，带着烟草气息，比火焰还要刺痛，像酷暑正午时分的光，一排灼的金箭———是他的，在刹那间呼应我。

我从不知我可以这样大胆与放任，将自己贴他，极近极近，仿佛想让自己变成一芒刺，以最痛的方式锲他的。

“ 明石，我喜你。 ”

月亮升起来了，细窄的半张脸，隔着白纱帘偷窥，洒得一地银窃笑。我们只躲在月光之外，那更大的影与寂静里。

他看我一，但笑不语。我轻轻曳他的手“ 说呀。 ”

我忽然：“ 我第一次见你，觉得你十分无情。 ”

他微笑：“ 见多了，自然麻木，这不是一个多情的职业。 ”

明石愕住。

他一低，避开了我所有的如果。

如果这船了事，生死关，你愿意与我偕沉吗？如果这船的对岸是桃源，我们是否可以将一切天堑穿越，自由地发生情？如果这船自此开向大海，在七大洋间漂，你会生生世世陪在我边吗？

但我没有第二方式了。喜原是心里下的树，在夏日微风里，努力地扬着一树绿叶，结满甘。我自己栽的树，我自己酿的酒，我心甘情愿自己醉。

我说：我喜他。

他说：“ 对不起。 ”

我嗔他：“ 那你喝。 ”

他不打二话，接过碗去，一手撑腰，喝个光。突然将碗底向我一照，一侧，孩似的顽。我掩脸笑得不亦乐乎，忽然只觉掌心。

他忽然沉默少顷“ 我年轻的时候，也傻。你信不信，我第一次办案，抓人，那家老母哭着抱住我的，我…想起我妈妈，心里一，给犯人上了手铐，居然不记得扣叉簧，他就逃跑了。 ”

光从他后来，我看不清他的脸，只有他的声音，飘摇不定，沉在黑暗里，又在月光里浮起。

“ 我想和你困觉。 ”多么无耻与天真。

从此岸到彼岸之间，船缓缓掉，正对着大江东去的方向。我忽然问：“ 明石，如果这船… ”

他反正来什么就吃什么。

夜极的时候，我们在邕江上最后一班游船上饮啤酒。闪闪的车灯，星般游走，邕江大桥如银河般闪耀。

——赤的表白。仿佛阿Q对吴妈说：

是谁的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