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结的血块沾黏住了，遮住了视线，他只能在一线隙中隐约瞧见人影。

玄明抿了抿几乎被绷带遮住的糙，视线瞥回了前的青衣女。

不会碰上的…

相较于炎儿的无动于衷，杵在她后手脸都缠着绷带的黑衣怪汉却在烈日下微微惊了一冷汗，那张脸唯一暴在外的一双黑瞳闪过一丝霾，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他不动声的杵在她的后，虽然那不安在心中蠢蠢动，他还是说服自己忍住，没开打搅她，提议提早动离开酒泉。

罢了，死就死吧，反正他活得也够久了。

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他们只须在这里再留一天，不会碰上的。

大雾如狼翻涌，然后散去，中心，是名青衣女，火红金光席卷山林，刹那间狂爆的风雨如来时迅即般退去，天地间如火烤般，方才的风雨好似全都是假的一般。他持着大刀惊恐的望向那名被敌军团团围在阵中的青衣女，却在那时让人一敲昏了，倒地昏迷前，他仍极力的想睁大瞧清那在火红金光中的青衣女，他得偿所愿的瞧见了。

炫目的光线在底下转，恍惚中，他好似又看到了那场记忆最初的战争、看到了大雾里那翻雪覆雨的勇猛战将、看到了同胞们藉着大雾的掩护无声无息的在血雨中前…然后，雾未散，风雨骤起，山林里杀声震天，狂风暴雨里，夹杂着大将的咆哮、敌将的怒吼。突地，雾，在倏忽间散开…

事实上，那几乎已成了他记忆的最初。

望着她平静的替人看诊，他缠着绷带的手不觉握成拳。

经过了这么多年，他不知自己为什么到死前这一刻都还切记得那名女，但他就是记得，记得那场战争、记得那名女、记得那个表情、记得她那张朴实无华的脸上刻画着的情绪…世界突然暗了下来，光线不见了，他一动也不动的在沙砾上，甚至无法思考是自己合上了双，还是他终于走上了黄泉，直到前逐渐浮现了廓，他才晓得是有人挡住了当烈日。

一辆载货的车从大街上驶过，扬起尘烟；临近铺人来人往，一对卖唱父女正在酒楼里唱着琵琶调；远，还能听得到人们庆祝战胜的喧嚣…这里真的很，万里无云的蓝天上，烈日当，好似将他绷带下的灼伤又再度燃起一般。

白茫茫的雾、红艳艳的血、的气息、沾着血的刀，以及在林野间满山远野的死伤…那场战争是如此的久远，却又如此的清晰，清晰到在多年后的另一场战争中，在他中蛊毒被人当作妖怪一路从南蛮追杀到大漠，在他倒在戈石砾中，以为自己就要在骄烈日下死去、陷弥留状态的那一刻，他都还清楚地记得…万里无云的蓝天下，他佝偻着躺在石砾上，几日前惨遭烧伤的肤因无照料开始溃烂，内的蛊毒引发更炽的痛苦，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的咙到无法发声，一张嘴也早已裂破，而天上那炎炎的火球仍亳不留情的发散着它的力。

战胜的消息传得扬扬沸沸，猛一听闻这事，炎儿并未像多数人一样欣，也未像其余有亲参战的家属一般忧虑，毕竟那场战争离她实在太过遥远，而那位百战皆捷的骠骑大将军之于她，似乎也是远在天边的人，是以她只是如同往常一般默默的在葯铺外临时搭建的篷，隔着纱帐替人们着一月一次的义诊。

半觑着沾血的，他知自己就要死在这片无人的漠中，即使如此，他都还记得那场几乎是最初的战争。

他惊诧地睁开了，

边取的人们耳里，然后是远在城外牧场里工作的男人们，仅仅半天的光景，酒泉的人们无论男女老幼全都得知了这场战果。

烈日炎炎，光亮得刺。

没再多想要求生，他仍躺在原地，等着对方一刀将他了结。

敌人？

看着远方城门上大漠的风得旌旗猎猎飘扬，玄明神更加沉。

骄如炙，其威力如同军威远扬的霍大将军一般，教人不敢直视。

“你还好吧？撑着。”

他在烈日下的躯搐了一下。

半晌，他久等不到落下的夺命刀，却等到了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拨去他上被血凝结成块的沙石，和一句轻柔的言言。

…他永远记得那场战争。

那一瞬，他知自己永远不会忘记那张脸，和其上那痛不生的表情，那隐着绝望、痛苦、无助及哀痛的表情…大漠的风拂着他的脸，裂了早已在他脸上凝结成块的泥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