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雁容目送阿珠的影消失。她在校门足足站了三分钟，竟无法鼓足勇气走去。这么多年了，她再贸然而来，康南不知会作如何想法？忽然，她到一阵惶恐，觉得此行似乎太鲁莽了一些。见了他，她要怎么说呢？她能问：“我投奔你来了，你还要我吗？”如果他斥责她，她又能怎样？而且，来的时候太仓促，又没经过思，她现在的分仍然是李立维的妻，她要康南怎么呢？

敝人！是的，从阿珠嘴里的描写，他岂止是个怪人，简直是个怪了！县立中学在望了，没有楼大厦，只是四面有几排木板房的教室，但有极大的空地。和以前江雁容的中学比起来，这儿简直是个贫民窟。在校门下了车，由于地势较，没有积，就到都是漫天的黄土，风把灰沙扬了起来，简直使人无法睁开睛。阿珠指示着说：“穿过场右面第三排第二间，就是康老师的房，罗老师的在最后一间。”“谢谢你送我！”江雁容说，打开手提包，想给她一钱，阿珠立即叫了起来：“啊呀，不要！不要！”说着，就逃难似的上自行车向来路飞驰而去，去了一段，又回过来对江雁容挥挥手，笑着说了声再见。

不了，这一切都先别！她渴望见到康南，先诉一诉这五年的委屈和思念，那“思君忆君，魂牵梦萦”的觉，他想必也和她一样烈！等见到了康南，一切再慢慢商议，自粕以商量一个结果来。现在，康南是她的一株大树，她是个无所攀依的小藤蔓，她必须找着这棵树，她的依靠，她的主宰。走学校，她又徨了，康南还是以前的康南吗？她到双弱无力，几乎不能举步。现在正是上课的时间，她到教室中的学生都在注意她。她加快了脚步，又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心脏在狂着，康南，康南，她多么想见又多么怕见！场上有学生在上育课，她还没有走到场，学生和老师就都对她投过来好奇的光。她的不安加了。越过场，往右面走，又穿过一走廊，走廊后第三排房，就是阿珠所指示的了。她张得手发冷，手心中全是汗，心脏擂鼓似的敲着腔，呼急促而不均匀。在走廊上，她看到一面大的穿衣镜，她走过去，站在镜前面：“我一定要先冷静一下！我必须先镇定自己！”她想着，在镜前面呼了一下。镜上有红漆漆着的“正心整容”四个字，真巧！以前女中也有一面漆着正心整容四字的镜。江雁容望着镜，于是，像忽然挨了一，她看到了镜里的自己；长发披肩，虽然被风了，仍然卷曲自如。搽了胭脂的脸庞呈红，嘴河邙丰满。一件绿的旗袍裹着她成熟的，白的跟鞋使她显得亭亭玉立。当然，她并不难看，但她绝不是五年前的她了！直到此刻，她才惊异的发现时间改变人的力量是如此之大！她不再是个穿着白衣黑裙，梳着短发，一脸稚气和梦想的瘦小的女孩，而是个打扮时的，成熟的，满脸幽怨的少妇了。她用手摸着面颊，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在这一刹那，她是那么怀念那个逝去的小江雁容。

在镜前面站了好一会儿，她发现有些学生聚拢了过来，在她后评论足的窃窃私议。她慌忙穿了走廊，从包里拿一条小手绢。手绢带一串钥匙，掉在地下，她拾了起来，是家里的门匙和箱的钥匙，是的，家！现在不知是什么样了？她走的时候没有锁门，小偷不知会不会光顾？李立维不知回去了没有？他在盛怒之下，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他总不会自杀吧？不！他不是那样轻易会自杀的人！她停在第二间房门了，她站定了，用手压住，怎么在这一刻会想起家和李立维呢？人的思想是多么复杂和不可思议！望着那个木板的小门，她突然失去了敲门的勇气。康南康南康南，这么久思念着的康南，她以为再也见不着的康南，和她就只有这么一扇门之隔了吗？但是，她真不敢推开这一扇门，她简直不敢预测，这一扇门后面迎接着她的是什么？闭上睛，她似乎看到康南打开了门，怀疑的，不信任的望着她，然后，他颤抖的拉住了她的

剃胡，胡长得太长了，他就用剪刀七八糟的剪一剪，”阿珠又说了，一面说一面笑，似乎谈到一件非常开心的事：“常常脸上一边有胡一边没胡就来上课了，哈哈，真好玩，他是个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