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丝萦面临了一项考验，下楼，是将自尊和情都一脚踩碎。上楼，是对这个家和亭亭告别。她呆立在那儿，一动也不动。而柏霈文却先她发作了，他走向了琳，大声而愤怒的吼叫着说：“你没资格对方小下命令！琳！她也无须乎听从你！如果你自一儿，就少开尊！”

那些修好了的指甲，然后，她突然掉过来问：“会指甲油吗？”“哦？”方丝萦愕然的。“我问你，会不会涂指甲油？你可以帮我涂一下。”

“不会？”她挑了挑眉。“那你会什么？会侍候瞎，我想。”方丝萦惊起来，她捺不住了。张大了睛，她盯着琳，用压抑的、愤怒的语气问：“你是什么意思？柏太太？”

“是吗？”琳用鼻音说：“她在这家里是女王吗？我偏要叫她下来！我看，慢慢的，她快要骑到我的上去了呢！下来，听到了吗？方小！”

方丝萦仍然呆立在客厅里，她的心情又陷了一份混的迷惘之中，在迷惘之余，还有委屈的、受伤的、矛盾的，和痛楚的觉。噢，这一切得多么复杂，多么尴尬？她如何继续留下去？以后又会怎样发展？在琳的盛气凌人下，她能待多久？难十年前受的委屈还不够？现在还要来受琳的气？她慢慢的转过，向楼梯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好滞重，好无力。才走到了楼梯，她就听到后一声门响，和柏霈文那兴奋的呼叫声：“丝萦！你在吗？”方丝萦站住了，回过来，她看到柏霈文站在客厅门，手中举着一个大纸卷，脸上遍布着兴的、喜悦的光彩。她来不及开，窗前的琳就发了一声轻哼。听到这声轻哼，柏霈文脸上的喜悦消失了，他举的手乏力的垂了下来，把脸转向了窗，他犹豫的说：“琳，是你？”“是的，是我，”琳冷冰冰的说，看了站在楼梯的方丝萦一。“不过，你要找的丝萦也在这儿！”

他冲得那么急，在他前面，有张椅拦着路，他直冲了过去，连人带椅都倾跌在地下，发一阵哗啦啦的响。他摸索着站了起来，这一下显然摔得很重，好一会儿，他扶着楼梯的栏杆，不能移动。然后，他仰向着楼梯，用那么焦灼而担忧的声音，试探的喊：“丝萦？”方丝萦咽下了哽在咙的块。一甩，她毅然的撇开了柏霈文，自顾自的走上了楼。到了楼上，她才吃惊的看到亭亭正坐在楼梯最的一级上，两手抓着楼梯的栏杆，张大了睛注视着楼下的一切。她的小脸已吓得雪白，瘦小的在那儿不停的颤抖着。看到了方丝萦，她伸了她的小手来，求助似的拉着方丝萦，两行泪下了她的小脸，她啜泣着轻声叫：“方老师！”方丝萦拉住了她，把她

“丝萦！”柏霈文急促的喊：“不要听她的！不要听她的！你不是她请来的…”“走！听到了吗？”琳也喊着：“如果你还有一儿志气，一儿自尊，就别这样赖在别人的家里！听到了吗？走！上走！”方丝萦的咬住了牙，像燃烧着一盆火，又像有数不清的狼在那儿翻腾汹涌，她的视线变成了一片模糊，她听到琳和霈文仍然在那儿吼叫，但她已经完全听不清楚他们在吼叫些什么了。转过，她开始机械化的、无力的、沉重的向楼上走去。听到她上楼的脚步声，柏霈文不顾一切的追了过来，力竭声嘶的、又急又痛的喊着：“丝萦！你绝不能走！听我的！你绝不能走！”

琳的直了，她的眉挑得好好，睛瞪得好大好大，怒火燃烧在她的脸上和睛里，她近了霈文，剧烈的起伏着。着气，她用低沉的、残酷的、仇恨的声音说：“柏霈文！你这个混！你这个瞎！你不必包庇那个女人，我知，你的睛虽瞎，你的坏心可不瞎！今天，我要叫她走！我告诉你，我到底还是这家里的女主人！”她掉对着方丝萦：“听到了吗？收拾你的东西，上离开柏家！”

“哈哈！”她冷笑了。“别那样张，没有作贼，就不必心虚呵！”她也站起来了，把指甲刀扔在桌上，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窗外有汽车喇叭声，柏霈文回来了。

方丝萦低低的、无奈的叹息。这气氛之下，她还是走开的好。回过，她向楼上走去。可是，立即，琳厉声的喝住了她：“站住，方小！”她愕然的站住，回过来，琳那对火似的眸，正锐利的盯着她。“你没听到你的主人在叫你吗？你怎么可以自顾自的往楼上走？下来！”方红萦的背脊直，肌僵。站在那儿，扶着楼梯的扶手，她居临下的看着客厅里的一切。柏霈文的脸苍白了，他的声音急促而沙哑：“琳，你这是什么？方小有自由她要的事，她兴上楼就上楼，兴下楼就下楼！”

方丝萦瞪视着她，于是，在这一刹那间，她明白了。琳要她留下来，没有别的，只是要屈侮她，要挫折她，她要找一个发的对象，去发她那一肚的怨气。而她呢？成为了琳最好的发者。“哦，对不起，”她说：“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