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裳，”她慢吞吞的说：“你可别噎着呵！”

“这是个家吗？”慕枫低声问。

“小俞，忙完了？”一个声音对他说，有个人影遮在他面前，他抬起，是王建章。

杨羽裳抬起来，看着慕枫。然后，倏然间，一切伪装的堤防都崩溃了，她拋下了筷“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一面哭，她一面站起来，往客厅奔去，又直奔上楼。慕枫也拋下筷追过来，一直追上了楼。羽裳跑卧室，仆倒在床上，放声痛哭。慕枫追过来坐下，抱住了她的，嚷着说：“羽裳！羽裳！你怎样了？你怎样了？”

“好了吗？”羽裳兴的喊，挽住了慕枫：“来，我们来吃饭吧，看看有什幺好东西可吃！”

“准备什幺？”王建章问。

“这幺早睡觉吗？”王建章喊着：“跟我去玩玩吧，去华侨，好不好？你不是还喜那个叫丽苹的舞女吗？要不然，我们去五月喝两杯，怎样？”

“已经摆好了，太太！”

楼梯上一阵脚步响，他们抬起来，羽裳走下来了，她的面颊光光的，中盈盈的，慕枫一看就知她哭过了。但是，现在，她却在微笑着。

“天知！”他说：“连我都不了解我哥哥！”

但是，今晚，他有些无法抗拒王建章话中的诱惑力，他实在害怕回到他那间孤独的屋里，去数尽长更，去听尽夜雨！他应该到什幺地方去，到什幺可以麻醉他的地方去。他再一次看看手表。

俞慕槐沉默了一下，那还是半年前，当杨羽裳刚结婚的时候，他确实沉沦了一阵，跟着王建章他们，天酒地，几乎涉足了任何风月场所，他纵情声，他呼酒买醉，他把他那份无法排遣的寥落与失意，都抖落在那灯红酒绿中。幸好，这沉沦的时期很短，没多久，他就看自己只是病态的逃避，而在那灯红酒绿之后，他有着更重的失意与寥落，再加一份自卑与自责。于是，他退了来，直了背脊，他又回到了工作里。

秋桂赶了来。

“这样走太不给羽裳面了，”欧世浩摇摇。“我们必须吃完饭再走！”

“嗨！”她故轻快的嚷：“你们一定饿坏了！秋桂！秋桂！快开饭吧，我们都饿了呢！”

他们走了餐厅，坐下了，桌上四菜一汤，倒也很致的。羽裳拿起了筷，笑着对世浩和慕枫嚷：“快吃！快吃！饿着了别怪我招待不周呵！就这几个菜，你们说的，有什幺吃什幺，我可没把你们当客人！快吃呀！吧嘛都不动筷？嘛都瞪着我看？你们不吃，我可要吃了，我早就饿死了！”

“我看我们还是走吧。”

“你哥哥在捣些什幺鬼？”她低问：“我看我们来得很不是时候呢！”

“羽裳！”欧世澈瞅着她，微笑的。“你来吗？”他领先走上了楼梯。

“好极了！”世澈转向杨羽裳。“帮我留世浩和慕枫吃晚饭，我上要去！”

杨羽裳抱歉似的看了慕枫一，就低垂着，乖乖的、顺从的走上楼去了。

“这是个冰窖，”世浩摇了摇。“怪不得羽裳要生一个火了。”

羽裳死死的抱住了慕枫，哭着喊：“我要重活一遍！慕枫！我要重活一遍！但是，我怎样才能重活一遍呢？我怎样才能？怎样才能？怎样才能？”

“世澈！”她轻声的、微带抗议的叫。“世浩和慕枫又不是外人！”

欧世浩长叹了一声。

慕枫目送他们两人的影消失在楼梯端，她掉过来，望着欧世浩，她的睛里盛满了疑惑与悲痛，她的脸微微带着苍白。

“现在吗？”他看看表。“想早些回家去睡觉。”

他们待在客厅里，满腹狐疑的等待着。从楼上，隐隐传来了羽裳和世澈的谈话声，声音由低而逐渐提，显然两人在争执着什幺问题。他们只听到好几次提到了“钱”字。然后，足足过了大约十五分钟，欧世澈下楼来了，他脸上是笑的：“真对不起呵，不能和你们一起吃晚饭，好在是自己人。你们多坐坐，陪陪羽裳，我的事情忙，她一个人也怪闷的。好了，我先走一步，再见！世浩，你代我招待慕枫，不要让她觉得我们欧家的人不会待客！”

杨羽裳咬咬嘴。

她端起饭碗，大的拨了两饭，夸张的吃着。慕枫握着筷，望着她。

知。现在这单位还轻松的，要不然怎幺有时间来玩呢？”

一面说着，他已经一面走了大门。慕枫站在那儿，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呆呆的看着他离去。世浩说了声再见，也没移动，他们听着大门阖拢，听着汽车达发动，听着车开远了。两人才彼此看了一。

“是的，没我的事了。”他吐了一烟雾。

“你不在家吃晚饭吗？”杨羽裳问。

近来，一直没有什幺大新闻发生，报社的工作就相当闲暇。这晚，不到十一，俞慕槐的工作就已经结束了。靠在椅中，他燃起一支烟，望着办公厅里的同事。那些同事们埋写作的在埋写作，阔论谈的在阔论谈。他一烟，心底那寥落的觉又悄悄的浮了上来“发病”的时候又到了，他知。自从那霏霏不断的雨季一开始，他就到“病症”已越来越明显，他寥落，他不安，他暴躁而易怒。

“我有个应酬。”他看看世浩：“世浩，你们坐一坐，我和我老婆有话要说。”他望着羽裳“来吧，到卧室里来，我有事要和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