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她离开他，抬起来，她里又恢复了朗的笑意，打开大门，她洒脱的说：“走吧！我不留你了！”

“为什幺不打电话回来说一声？让人家牵挂肚了一整夜，不知你了什幺事情？现在你是忙人了，要人了，应酬多，事情多，工作多，宴会多…你就去忙你的事情吧，这个家是你的旅馆，兴回来就回来，不兴回来就不回来，连打个电话都不耐烦。其实，就算是旅馆，也没有这幺方便，去也得和柜台打个招呼。你整天人影在什幺地方，我是知都不知。有一天我死在家里，我相信你也是知都不知…”

“在一个朋友家，”他勉的回答。“聊了一夜的天，我累了，我要去躺一下。”

“我们的话还没有谈完，”他说：“我会再来继续这篇谈话。”

“我不和你辩论，”她很快的说：“你已经答应了我，请你不要违背你的诺言！”

她瑟缩了一下。

电话铃响了，打断了俊之的话，雨秋拿起听筒，是健打来的，她把听筒给俊之，低语了一句：“幸福在呼唤你！”

“雨秋，你讲这一篇话，是不是也在牺牲你的真实？”他的语气不再平和。“告诉我，你对情的观到底是怎样的？”

“俊之，”她的脸难看极了，睛里盛满了责备和委屈。

他抓住她的手臂，睛盯着她，试着去看她的灵魂。

“俊之！”她轻声的唤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她里有份切的挚情。“有你这几句话，对我而言，已是稀世珍宝。我说了，我不辩论，我也不讲理。俊之，你一个人的虚伪，可以换得一家人的幸福，你就虚伪下去吧！人生，有的时候也需要牺牲的。”

“你多矛盾，雨秋！”他说：“你最恨的事情是虚伪，你最欣赏的是真实，为了追求真实，你不惜于和社会作战，和你父母亲人作战，而现在，你却要求稳櫎─不要去破坏一份早已成为虚伪的幸福？你知不知，为了维持这份虚伪，我还要付更多的虚伪？因为我已经遇到了你！我不能再变成以前的我，我不能…”

“你是真心话吗？”他问。“雨秋，你在试探我，是不是？你要我牺牲什幺？牺牲真实？”

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简单。”

婉琳在客厅里阻住了他。

她关上了大门，于是，他回到了“家”里，回到了“幸福”里。

二十几年前，婉琳是个长得相当漂亮的女人，白皙，纤柔，一对黑亮的眸。在办公厅里当会计小，得整个办公厅都轰动起来。她没有什幺好家世，父亲小生意，母亲早已过世，她下面还有弟弟妹妹，她必须来事赚钱。他记得，她的会计程度糟透了，甚至不清楚什幺叫借方？什幺叫贷方？什幺叫借贷平衡？但是，她年轻，她漂亮，她笑，又有一排好整齐的白牙齿。全办公厅的单汉都自动帮她事，他，也是其中的一个。

“我以为，情是自私的，”他说：“情是不容第三者分享的！你对我了一个奇异的要求，要求我不对你作完整的…”

追求她并不很简单，当时追求她的人起码有一打。他追求她，与其说是，还不如说是好胜。尤其，杜峰当时说过一句话：“婉琳本不会嫁给你的！你又没钱，又没地位，又不是小白脸，你什幺条件都没有！”

币断电话以后，他看着雨秋，雨秋也默默的看着他。他们的睛互诉着许许多多难言的言语。然后，雨秋忽然投了他的怀里，环抱着他的腰，她把面颊贴在他前，他垂下睛，望着那长发披泻的颅，心里掠过一阵苦涩的酸楚，他抚那长发，把自己的嘴贴在那黑发上。

“不怎幺会嫁你？”婉琳冲了他一句。

“没意思，”她摇摇。“下次你来，我们谈别的。”

是吗？他不服气，他非追到婉琳不可。一下决心，他的攻势就又猛又烈，他写情书，订约会，每天有新样，得婉琳昏脑胀，终于，他和婉琳结了婚。新婚时，他有份胜利的欣喜，却没有新婚的甜。当时，他也曾问婉琳：“婉琳，你我吗？”

“

“我不谈！”

“你要谈！”

俊之靠在沙发上，他带着一新奇的觉，望着婉琳那两片活跃的、蠕动的、不断开阖着的嘴。然后，他把目光往上移，注视着她的鼻、睛、眉、脸庞，和那得短短的发。奇怪，一张你已经面对了二十几年的脸，居然会如此陌生！好像你从来没有见过，从来没有认识过！他用手托着，开始仔细的研究这张脸孔，仔细的思索起来。

“我不想谈我的观！”

他的话无意的符合了健的谎言，婉琳心里的疙瘩消失了一大半，怒气却仍然没有平息。

“你昨夜到哪里去了？”

“我什幺地方？”他颇为兴致缠绵。

“是的，牺牲真实。”她说。